第114章:边关诗的秘密
清音社的情报,是分三批汇来的。
第一批说的是裴渊的从军经历:十八岁入伍,先在西境历练,后调往北境,在那里驻守整整十二年,立功无数,却从不居功。三十岁被召回京城,任兵部尚书,一做便是十年。
第二批说的是那场战役:北境最惨烈的一场防守战,裴渊的部下与北狄精锐对峙七日,最终全军折损大半。战报上写着"浴血奋战,守住防线",但裴渊本人在战后的奏疏里写得很少,只有短短几行字,大多是请求朝廷追封阵亡将士的部分。
那份请求,被以"有损士气"为由驳回了。
第三批消息是那位传诗的旧部写的,清音社辗转找到了此人,他说,裴渊收到那首边关诗时,正是战后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上疏被驳,旧部阵亡,朝中某些人甚至把那场损失归咎于他。他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把那首诗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把它抄了下来,贴在床头。
沈清辞把这三批消息拢在一起,看了很久,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问她:"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沈清辞慢慢说,"那首诗,我写的时候,不过是想把心里的一些东西发泄出来。没想到,竟然有人因为一首诗,在最难熬的时候撑了下去。"
长公主说:"文字的力量,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
"他这个人,"沈清辞停顿了一下,"值得深交。"
皇后的动作,在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停。
她通过宫中渠道,在皇帝面前说了一句话:"陛下,沈清辞如今在朝中广结党羽,恐非忠臣之道。"
皇帝没有表态,但这句话落下去,像一粒细沙,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底。
皇后又让人在士林中散布文章,暗示沈清辞"以才华为名,行结党之实",文章写得隐晦,但意思人人看得懂。
首辅来找沈清辞,措辞含蓄,问她最近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沈清辞说:"皇后开始动了。"
首辅叹了口气:"她的手段,比郑国公更隐蔽。郑国公是硬打,皇后是软刀子,慢慢磨。"
"所以我不能正面接招,"沈清辞说,"我要让皇帝看到,我的价值在于做事,而不是结党。"
她当天就让清音社的成员们收敛了公开活动,把几场原定的雅集延后,转为小规模、私下的形式。同时,她开始着手拟定"女子分科科举"的详细方案,把全部精力放在可以递到皇帝案头的实绩上。
她对谢云舒说:"现在不是高调的时候。皇后找不到把柄,自然会收手。"
谢云舒问:"若她找到了呢?"
沈清辞说:"那就让她拿着把柄,看她怎么用。"
当晚,裴渊派人送来一份礼物——一本精装的北境地图,皮质封面,边角磨损,是用过多年的旧物。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字迹工整却带着一股军旅气息,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山道,都标得清晰。
沈清辞把地图铺开,在灯下看了很久。
她在其中一处注释旁边,看到了一行细小的字:此处秋风最烈,夜间可听北狄鼓声。
她想起那首边关诗里的一句——"北风卷地旗不展,寒声吹破无名碑"。
她把地图叠好,收进书案最深处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