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乘歌是被手机震醒的。
祖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灵气之泉的雾气浓度今早降了两个点,裂隙那边在稳定。”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扣回床头柜。
研究所的早晨很安静。没有枕霜在厨房里煮粥的声音,没有银线翻动书页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她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去了草木之森。
不是临时起意。她算过的。枕霜守门到今天正好七天,按照上次银线传递的数据,未定义之地的边界波动周期是七天一次,峰值在第三天。今天不是第三天,但她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树根表面的纹路变化是连续的还是突变的。如果是连续的,说明边界波动是周期性的自然现象;如果是突变的,说明有人在里面动。
她没告诉任何人。长老们问她要带几个人,她说不用。令狐族的年轻人自告奋勇说要给她带路,她看了对方一眼。“你进去过吗?”对方摇头。“那不用了。”她没多说,转身走进了森林。
地面还是那么软,腐殖质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记着路——上次来的时候在心里建了一个三维坐标模型,以入口为原点,银线指引的方向为基准线,每个弯道的角度、每段直道的长度、每棵树的相对位置,全部存在脑子里。她不需要做标记,也不需要银线。她是绘梦师,梦境里比这复杂一百倍的空间结构她都能记住,何况一个真实的森林。
七个弯道。三条干涸的溪床。一片长满灰色蘑菇的空地。她路过那片蘑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灰色,直径两寸,间距相等,摆得太整齐了。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第一千二百步。银色的树。
树干银白色,树皮光滑得像金属,没有苔藓,没有菌类,干净得不像是活的。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光——和灵气之泉的雾气同一个颜色。她蹲下来,没急着进去。先看树根表面的纹路。
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树根表面的纹路是随机的、不规则的,像干裂的泥地。现在那些纹路组成了某种图案——不是文字,不是符号,更像是一张地图。有线条、有节点、有方向。线条是曲线,节点处有分叉,方向是从东南向西北。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调整角度,再拍一张。不同光线、不同距离,拍了七八张。然后她拨开树根,侧着身子挤进了通道。
通道内壁是淡金色的半透明固体,摸上去温热的。她往下滑了十几秒,脚踩到实地。通道在这里变宽了,地面是平整的灵气凝固体,半透明的,能看到脚下有东西在缓缓流动——灵气的脉络。和她之前在灵气之泉底部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灵气之泉的脉络是从泉眼向外扩散,这里的脉络是从外界向内汇聚。
凌乘歌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赤金色的火焰从掌心渗出来,顺着灵气凝固体往前蔓延。她不需要亲自过去。枕霜在通道尽头之外的灰色虚空里,站在边界线上,离她很远。但火焰会替她走完剩下的路。
火焰在通道里走了很久。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第四十次的时候,火焰触碰到了银线。黑色的、红色的、银白色的线交织在一起,在火焰的边缘微微颤动。
凌乘歌闭上眼睛。灵气顺着火焰往前送。不是说话,不是传音,是更原始的东西——灵气和银线之间没有语言,只有存在。她的灵气在告诉枕霜:我来了。
银线回应了她。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然后银线开始传递信息——能量脉冲,频率密集,信息量比上次大了不少。
她先把火焰稳住,调整灵气的输出频率,让火焰和银线之间的接触点保持稳定。然后开始读。长间隙是分隔符,短间隙是连接符,脉冲的强度代表信息的密度。她在心里一句一句翻译。
“未定义之地边界不稳定。波动周期七天一次,峰值在第三天。你的火焰进来的时候,边界波动频率变了,下降了零点三个单位。原因不明。下次来之前通知我,我需要对比数据。”
凌乘歌睁开眼睛。“你让我提前通知你,我怎么通知?你又收不到消息。”
银线又闪了一下。
“你的火焰每次触碰银线,我都能感觉到。提前一天把火焰送进来,我就能准备。”
“行。”凌乘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波动峰值的位置固定吗?还是每次都在变?”
银线闪了两下。
“位置固定。缓存回廊和乱码深渊的交界处。方向是从未定义之地内部向边界移动。”
凌乘歌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银线沉默了几秒,然后闪了一下。
“能量特征不属于未定义之地。也不属于代码世界。是第三种。但比令狐霜的残骸更集中。”
凌乘歌的狐尾炸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尾巴。“还有别的吗?”
“草木之森入口处的树根表面有纹路变化。你注意到了吗?”
“拍下来了。”
“那些纹路是代码世界的地图。缓存回廊和乱码深渊交界处的灵气脉络走向。我的银线够不到那个位置,但从边界线上能看到。你拍到的纹路比我的观测更精细。找祖母核对倪克斯族的古籍,看那片区域有没有历史记录。”
“知道了。七天后我来。提前一天送火焰。”
她转身往通道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冰箱里的食物我没动。你那罐灵茶还在老地方。”
银线没反应。
凌乘歌等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