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雾气比沈确预想的要更浓。
能见度不超过五米。
脚下的腐叶湿滑松软,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在踩踏某种腐败的内脏。沈确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是背尸匠独有的步伐——“踏罡步斗”,能稳魂魄,能镇阴邪。
他手里牵着那根墨线。
墨线从老宅的方向延伸出来,绷得笔直,像一根黑色的琴弦,穿过这片死寂的竹林。只要线不断,他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反之,如果他死在了前面,这根线也会成为他的引魂幡。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竹林渐疏,眼前出现了一条盘山公路。
公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只有两道深深的刹车痕,在泥泞的路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确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道刹车痕。
痕迹很深,说明刹车时车速极快,且载重很大。轮胎的花纹很宽,是那种拉货用的重型卡车留下的。更奇怪的是,刹车痕在这里停住了,但车轮并没有继续向前滚动的痕迹,仿佛那辆车到了这里,凭空消失了,或者……倒车原路返回了。
“装神弄鬼。”
沈确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他顺着公路继续往前走。墨线在这里拐了个弯,沿着公路的边缘向前延伸。
又走了一公里,前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破旧的蓝色货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车头的大灯坏了一个,只剩下一个独眼,在雾气中投射出昏黄的光晕。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的横肉,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货车在沈确身边猛地刹住。
车门推开,司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确,尤其是他手里那根奇怪的圆规和身后那卷墨线。
“喂!前面是疑云村,要是没啥事最好不要过去,那地方不安全。”司机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沈确看着他:“你去过?”
“去过?老子上周刚拉了一车货进去!”司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躲闪,“我说小伙子,听哥一句劝,这地方邪门,你别进去了。我拉完这趟货,这辈子都不想再跑这趟线了。”
沈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司机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枚玉佩,颜色有些发黑,像是常年被尸油浸染过。
“真的,你不信?”司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上周,村里人让我拉了三口‘寿材’进去。那棺材沉得吓人,我那破车差点没爬上去。可我到了村里,把棺材卸在祠堂门口,村里那些人……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看着下一口棺材里的货。”
沈确的眼神动了动。
“寿材?”
“对,就是棺材。”司机颤声道,“可怪就怪在,村里人都说那是给活人准备的‘寿材’,说是要给村里几个得了怪病的老人冲喜。但我卸货的时候,分明感觉到……感觉到那棺材里还有热气!像是刚装进去没多久的!”
沈确想起了王秀兰说的“红糖鸡蛋”。
给活人准备的棺材,给活人吃的祭品。
疑云村的人,是在囤积“替死鬼”。
“你拉货的时候,见过村里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婆婆吗?”沈确突然问道。他没有直接称呼名字,而是描述了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个黑衣老妪的样貌。
司机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别提那个老不死的!”司机的脸色瞬间惨白,甚至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你说那个拄着拐杖、背影像个驼峰的那个?那是王婆,那老婆子邪门得很!每次我来送货,她都站在村口盯着我,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有一次我卸货晚了,天黑了,她还非塞给我一碗红糖水喝,说是什么‘上路茶’。我他妈差点当场把魂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