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魏叔玉,更恨李世民。
陛下啊陛下,你为何要独宠那竖子?明知长乐是观音婢最疼爱的女儿,为何要将她嫁给那个畜生?
为何要让那狗东西在长安城呼风唤雨,让满朝文武都对他趋之若鹜?
想到武勋世家对魏叔玉的态度,长孙无忌更是恨得全身发抖。
程咬金、牛进达、秦琼……那些老杀才们,一个个把魏叔玉当成财神爷转世。那小子弄出什么织造坊、边疆庄园、盐铁新法,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那帮武夫也分一杯羹。
什么财神爷,分明就是个祸害!
可偏偏这帮人得了好处,便处处维护他。长孙无忌无数次在朝堂上弹劾魏叔玉,弹章却被一次次留中不发。
而每次弹劾之后,程咬金那帮人便会站出来替狗东西说话。
就连他暗中递送到东宫的消息,都被李承乾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满朝上下,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联手对付魏叔玉。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最让他寒心的,还是长孙皇后。
观音婢,他的亲妹妹,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她嫁入天家,母仪天下,本该是长孙家最大的靠山。
可她却将长乐嫁给魏叔玉,那个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难道不知道,长乐是他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吗?
她难道不知道,将长乐嫁给魏叔玉,等于在他的心口捅刀子吗?
“观音婢…你好狠的心……”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之前更加凶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陛下驾到——”
李世民来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可汗,此刻看上去也苍老许多。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眉心一道深深的川字,纹像是刻进去的一般。
李世民挥退所有下人,独自走到长孙无忌榻前。
“辅机,朕来看你了。”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十分惨然,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与疯狂。
“陛下…臣要死了。”
他怨毒的盯着李世民,“有些话,臣憋了太久,再不说便没有机会。”
李世民握紧他的手,没有出声。
“臣恨魏叔玉。”
长孙无忌一字一句:
“他害死臣的儿子,祸害臣的女儿,臣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臣不明白,为何满朝上下都护着他?为何那些武勋老臣都捧着他?
为何连陛下您也宠着他?难道就因为他是长乐的夫婿?难道就因为他是财神爷转世?”
长孙无忌越说情绪愈发激动,脸上的潮红越来越重,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陛下,臣想不通!臣死不瞑目!”
李世民沉默良久。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屋外雪花簌簌落下,整个厢房里只有长孙无忌急促的喘息声。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