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机,朕对不住你。”
长孙无忌愣住了。
李世民低声说道:“朕对魏叔玉,本意是捧杀之策。”
捧杀。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长孙无忌耳边炸响。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世民。
“玉儿少年成名,锋芒太盛,又娶了朕的长乐。”
李世民的嗓音越来越低:
“他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不良人尽归他掌控,补奴营遍布天下,朝中武将大半与他交好。若不好生钳制他,迟早成为大患。”
“所以朕捧他、宠他,给他天大的恩典。让他走到最高处,再让他跌下来。”
“可朕没料到……”
李世民忽地攥紧拳头:
“朕没料到,他比朕想得更聪明。”
“他主动向朕交还不良人的令牌,将补奴营的控制权也还给东宫。
他还对朕说,只想陪着长乐好好过日子。”
“辅机,你说朕能怎么办?”
李世民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把自己缩回去,缩得干干净净。朕的捧杀之计,便成了打在棉花上的一拳。
他没有了权柄,便没有让人攻讦的把柄。他安心做他的富家翁,朕反倒欠他一个人情。”
长孙无忌听着这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陛下从未真正信任过魏叔玉,原来陛下一直在捧杀他,原来陛下也视他为心腹大患。
可偏偏,魏叔玉选择急流勇退。
他交还不良人,交还补奴营,把自己从权力的巅峰拽下来。
这一退,便退得无可挑剔,退得让陛下无从下手。
年纪轻轻的狗东西,竟然比活五十多岁的他还懂得进退之道。
可笑,何其可笑。
长孙无忌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笑得浑身抽搐!
他笑得咳出鲜血!
他笑得面如金纸!
他长孙无忌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动用长孙家在朝堂上,经营几十年的根基,只为把魏叔玉拉下马。
可到头来,狗东西自己就跳下了马。
那他这两年的手段,还有什么意义?
他费尽心机笼络朝臣,弹劾弹章堆满李世民的案头。可狗东西一招急流勇退,便让一切都成为笑话。
“噗——”
长孙无忌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辅机!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