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85章 最後一件（第1页）

第四卷緣劫·山河永寂

第八十五章最後一件

顧衍找到風玄子的時候，是在一片荒野上。沒有山，沒有樹，沒有河。只有一望無際的枯草，和風吹過草尖的沙沙聲。他從馬上下來，腿痛得站不穩，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周老兵也下來了，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風玄子從枯草中走出來，灰色的長袍上沒有一根草屑。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黑色的，像兩個無底洞。他走到顧衍面前，停下。

「最後一件，壽命。」

顧衍把那枚六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玉珮是溫的，貼著他的骨頭。他把玉珮舉到眼前，那些紅色的紋路在陽光裡像一條一條乾涸的河。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感覺不到。他把玉珮貼回胸口。

「你需要多少年？」

風玄子伸出十根手指。

「十年。」

顧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蜷曲，指甲長得很長。他把手放下，抬頭看著風玄子那雙沒有底的眼睛。

「拿去。」

風玄子把手放在他的頭頂。他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流走了。不是血，不是骨，是時間。他的身體沒有變老，但他知道剩下的日子沒有了。他只剩下十年。十年之後，他會死。他不在乎。他只要能在這十年裡等到她醒來。

風玄子把手收回來，從懷裡拿出一個玉瓶，把那些看不見的時間裝進去。他把玉瓶收進懷裡。

「第十件。」

顧衍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玉珮還是溫的。他把玉珮貼在嘴唇上。

「瑤兒，十件都齊了。」

他把玉珮貼回胸口。風玄子轉身走了。顧衍跟在後面。周老兵牽著馬，跟在顧衍後面。他們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山上。山頂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樹下有一口井。井口蓋著石板，石板上長滿了青苔。風玄子把石板推開，往下看。井裡有光，藍白色的，冷的，像月光。

「門在井底。」

顧衍走到井邊，低頭看。井裡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白髮照成了藍白色。他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他轉頭看周老兵。周老兵站在他身後，手裡牽著兩匹馬。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是風吹的。

「將軍，我等你。」

顧衍沒有回答。他把玉珮含在嘴裡，翻過井口，順著繩子往下滑。他的腿使不上力，雙手抓住繩子，一步一步往下挪。滑了很久，滑到了井底。井底有一扇門，木頭的，嵌在石壁裡。門板上有一個凹槽。他把玉珮從嘴裡拿出來，嵌進凹槽。門開了。門後面是一片黑暗。他走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他把玉珮從門板上取下來，貼在胸口的洞裡。玉珮在跳。一下，一下，很慢。他順著那個節奏走。走了很久，走到了路的盡頭。路的盡頭有一點光。藍白色的，冷的，像月光。他朝那道光走過去。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光裡面站著一個人。不是風玄子，是她。閉著眼，睡著了。她躺在一張石台上，穿著白色的衣服，頭髮披著，左眼下方有一顆小痣。她的胸口放著一枚玉珮，七尾鳳，回頭，朱紅的眼。玉珮在發光，藍白色的，和他手裡那枚呼應。

顧衍走到石台旁邊，把她手裡的玉珮拿起來。她的手指冰涼。他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和自己的那枚六尾鳳的玉珮並排放在手心裡。兩枚玉珮合而為一，變成一隻完整的鳳凰。他把玉珮放回她的胸口，玉珮沉了下去，沉進她的身體裡。她的身體動了一下。不是活了，是她的魂魄被收進了玉裡。他把那枚玉珮從她身體裡取出來，握在手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他把玉珮貼在胸口的洞裡。他的骨頭暖了。

他坐在石台旁邊，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的手涼，他的膝蓋沒有溫度。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左眼那道疤上。她的手指動了一下。他低下頭，在她左眼下方那顆痣上親了一下。

「瑤兒，我等你。」

他坐在地上，靠著石台，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他閉上眼，聽著玉珮的節奏。很慢，很久才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天，也許一年。他睜開眼，看到她站在他面前。不是躺在石台上，是站著。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塊薄冰。她看著他的白髮，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看著他胸口的洞。她的眼淚掉下來了。眼淚是透明的，滴在地上，沒有聲音。

「放下我，活下去。」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她。他的眼睛渾濁，瞳孔發灰。他把那枚玉珮從胸口的洞裡拿出來，放在她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手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