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慈俯身,替她拢好凌乱的鬓发,温柔浅笑:“好,给哥哥编最美的花环。待哥哥练马归来,便为他戴上。”
南儿应声跑至马前,仰头望着绵亿,眸光澄澈明亮:“哥哥!我给你编花环,戴上之后,你就是大理最俊秀的哥哥!”
绵亿勒马停步,垂眸望着鲜活烂漫的小妹妹,心头暖意翻涌,唇角温柔扬起:“好,我戴。南儿编的花环,我要好好珍藏,一辈子不摘。”
言罢,他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与永琪,蹲身与南儿一同打理野花,着手编织花环。
云儿静立一旁,小手轻绞衣角,眉头微蹙,清澈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似在思忖难解的心事。
“云儿,何故闷闷不乐?”绵亿细心察觉,轻声问询。
云儿缓缓抬眸,目光真挚又忐忑:“哥哥,你年末就要回京城了,对不对?”
绵亿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涩。
他想起深宫独守的额娘,想起年迈慈和的皇祖母,想起空旷清冷的永和宫,想起那些岁岁等候、空空落落的年月。
“是。”他语声轻缓,却格外笃定,“额娘与皇祖母在京中等我,我需归京陪伴她们。”
云儿垂下眼眸,指尖愈发用力绞着衣角,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哽咽:“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绵亿默然片刻,随即抬眸,望着眼前纯粹善良的小妹,目光澄澈坚定,无半分犹疑:“会。我年年南下,岁岁归来。来看阿爹、看方姨娘,陪你和南儿玩耍。我向你们许诺,此生不负约定。”
云儿抬眸,眼底泛起湿热,却用力重重点头:“好。哥哥一言九鼎,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绵亿伸出小指,云儿立刻抬手勾住,南儿见状,也急急凑上小手,三指相勾,紧紧相扣。
苍山为证,洱海为凭。孩童之间最纯粹的誓言,轻却坚韧,落于清风山海之间,岁岁可期。
永琪立在一旁,静静望着三个儿女嬉笑相依的模样,眼底潮热翻涌,心间积年的寒凉,尽数被这人间温情消融。
方慈缓步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掌心温热,安稳有力。
“永琪,绵亿心性纯良,通透温柔。知画数年悉心教养,未曾辜负。”
“嗯。”永琪语声微哑,满含感念,“方慈,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真心待他,疼他、护他。”
“我并非单单待他好。”方慈转头望他,眸光温柔澄澈,藏着岁月沉淀的深情,“我是待我们的日子好。绵亿到来,南儿云儿有了兄长,你得回缺失七年的天伦,我多了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儿。这般阖家热闹,便是最好的人间烟火。”
永琪凝望她温柔眉眼,心头百感交集,轻声轻叹:“方慈,我此生亏欠你良多,此生难偿,唯有来世、生生世世,尽数归还。”
“谁要你偿还。”方慈破涕浅笑,眉眼明媚,“我只求你岁岁平安,岁岁开怀。待绵亿归京,我们为他备足大理风物,普洱、乳扇、草药,还有你亲手编的草蜻蜓,尽数带回京城,赠予知画与老佛爷。让她们知晓,绵亿在大理,岁岁安然,日日欢愉。”
“好。”永琪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笃定,“我们尽数备好,让我儿风风光光归京,捎去大理的春风暖意,慰藉深宫岁岁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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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暮色温柔。百草堂庭院摆开盛宴,为绵亿小别践行。
箫剑、晴儿携山儿、海儿前来,柳青柳红亦带子嗣赴宴。邻里亲朋齐聚,笑语喧阗,庭院热闹繁盛,不逊新年光景。
“绵亿!”箫剑端杯而起,嗓门爽朗洪亮,“来,与箫叔叔共饮一口!我大理秘制梅子酒,酸甜醇厚,是世间一绝!”
“箫剑!”晴儿无奈嗔怪,“孩儿尚且年幼,怎可饮酒!”
“就浅尝一口,无伤大雅!”箫剑笑着给绵亿杯中斟了少许,“尝尝滋味,也算来过大理!”
绵亿端起酒杯,小口抿入。酸甜夹杂微涩,一缕辛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胸腹,他微微蹙眉,轻咳两声,小脸泛红,却未曾退缩。
“好小子,有骨气!”箫剑拍掌大笑,“比你阿爹年少时强多了!他第一次饮我这梅子酒,直接醉倒伏案,甚是狼狈!”
满院众人闻声失笑,欢声笑语漫过庭院,驱散暮色微凉。
乾隆端坐主位,清茶在手,目光温柔落于绵亿身上。岁月催老容颜,皱纹深刻眉眼,却依旧难掩帝王通透与释然。
“绵亿,过来。”他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