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亿放下酒杯,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孙儿拜见皇祖父。”
“起身。”乾隆伸手将他拉起,拥入膝头,眼底泛起浅淡湿意,“在大理这些时日,可欢喜?”
“欢喜至极。”绵亿用力点头,眉眼明媚,“阿爹教我骑射,方姨娘教我晒药做菜,南儿云儿陪我嬉闹,箫叔叔还教我品酒……”
话音未落,他蓦然察觉失言,连忙捂住小嘴,眼珠轻转,模样乖巧灵动。
众人再度失笑,乾隆亦朗声大笑,笑着笑着,热泪悄然滑落。
“欢喜便好。”他哽咽低语,“归京之后,需孝顺额娘、敬重皇祖母,潜心读书,安稳长大。待来年春暖,再赴大理,相伴我们左右,可好?”
“好!”绵亿抬手,轻轻拭去乾隆眼角泪珠,语声真挚恳切,“皇祖父莫哭。我年年皆来,岁岁相伴。待我长成、马术精进,便骑马回京,带皇祖父、额娘、皇祖母同游大理,看苍山积雪,赏洱海明月,常伴阿爹阿娘身旁。”
乾隆闻言,心头大慰,笑声朗朗,震落檐下暮色,惊起群雀振翅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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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满洱海。
皓月悬空,清辉遍洒庭院,将青石地映照得皎洁如昼。绵亿独坐阶前,手中紧攥着永琪亲手编织的草蜻蜓,竹翼舒展,轻巧灵动,藏着山野温柔与父爱温情。
“哥哥。”
轻柔童声自门边传来。云儿身着寝衣,怀中紧抱南儿赠予的布老虎,小步缓步走来,眼底盛满不舍。
“夜深露重,怎还未安歇?”绵亿轻声问询。
“我……我舍不得哥哥。”云儿在他身侧落座,小小肩头微垂,声音软糯酸涩,“明日哥哥便要离去,我睡不着。”
绵亿心头一软,眼底湿热翻涌。他抬手将草蜻蜓递至云儿掌心,温柔道:“这只草蜻蜓赠予你。阿爹亲手所编,我带不走,留着陪你。”
云儿接过草蜻蜓,眸中乍现微光,转瞬又被离愁掩去,低声问道:“哥哥,你真的定会回来?”
绵亿伸手,轻轻将瘦小的她揽入怀中,温柔安抚,复刻着知画待他的温柔模样:“我定然归来。每年春暖,我便南下大理。云儿乖乖的,我不在之时,替我好好照看阿爹阿娘,护他们岁岁安稳。”
“嗯。”云儿靠在他肩头,热泪悄然滚落,浸湿衣襟,“我会好好照看阿爹阿娘。哥哥也要安好,照看额娘与皇祖母。我们是一家人,此生不负,岁岁不离。”
绵亿闭目,心头暖意酸涩交织,良久,轻轻颔首。
“此生,永世,皆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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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轮皓月,两分山河。
千里京华,紫禁深宫。
知画独坐永和宫廊下,望月凝神。皓月悬空,清辉洒落琉璃金瓦,满城银辉璀璨,殿宇恢弘,却处处是孤寂寒凉。
“绵亿……”她唇瓣轻动,细语随风飘散,“你在大理,可还欢喜?”
离别那日的画面,反复萦绕心头。苍山脚底,百草堂前,少年青衣挺拔,手足牵着一双娇俏小妹,眉眼明亮若星,许诺她学成骑马,便归京相伴。
那日她含笑转身登车,马车渐行渐远,掀帘回望,少年伫立原地,身影愈来愈小,最终消融于山海苍茫之间。
“绵亿,”她哽咽低语,热泪终是落裳,“额娘等你归来。等你策马而来,带我出深宫,赴一场迟迟未到的人间春光。”
春风穿庭而过,海棠新叶簌簌轻响,点点嫩绿摇曳如风间蝶羽,待等来年花期盛放。
一南一北,一轮明月,两地相思,岁岁相望。
山海隔千里,明月共两心。
年年皆等候,不负少年音。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秋霜覆阙庭,归子赴京华。旧恩随岁长,新绪待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