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睡这儿吗?”
李俶顿了顿,问道:“我可以睡这儿吗?”
李倓被他这番话逗醒了,反问:“你是主人,你问我能不能睡?倒是显得我蛮不讲理。”
良久,久到李倓又要迷迷糊糊睡着,但是手却依旧抓着李俶不放,那个男人才似乎用尽极大的克制,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才轻轻地回了一个“好”。
老式的钨丝灯闪烁着昏暗的光芒,窗外吹进来徐徐凉风,灯忽的灭了。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有人抱着一床被子上了床。
李倓往墙边挪了挪,墙上贴着墙纸,墙纸似乎是将老式挂历撕下来做成的,上面还有上个世纪的歌舞厅宣传画。睡前还好看了一眼内容,不然睁眼就看到几个大脸,不还得吓得半死。这本来就不是标准的双人床,两个大男人睡还是略显局促,更何况又挤上来一床厚棉被。
李倓侧过身一把抓住棉被,嘟囔道:“太挤了,你就不能和我盖一床被吗?”
那边又沉默了,李倓无师自通地观察到这个男人似乎脸皮很薄,连碰他一下都小心翼翼的。
李俶挣扎了一会,还是抱着被子挤了上去。
“不妥,我身上凉,怕冻着你。”
李倓已经眯过一觉,如今倒是清醒了一些,听他说身上凉,这会一股阴森的诡异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引得他浑身一阵战栗,连鸡皮疙瘩都爬了上来。
长得像鬼屋的老式建筑物,整个风格就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他甚至没在这儿看到一件新式物件,不局限于空调电视,楼下用的钟还是老式需要上发条的三五牌座钟。甚至他没看到这人用过手机。况且这个男人穿的衣物明显也不是因为怀旧复古才穿的,显然就是从那个年代穿着至今。
他就好像中了毒,被人下了蛊,自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不知不觉地想要带他走,或者说,就想把这人绑在自己身边。以至于竟刚认识就睡在了一张床上。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况且这人的体温怎么看着不像人,但是又有呼吸……现在的鬼都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
害怕的后劲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李倓越想越恐惧,难道他真的穿越了?刚才那个通道其实是哆啦A梦的穿越隧道?还是他真的吃菌子产生了幻觉?
李俶似乎发现李倓突然紊乱的呼吸声,他侧过身,一双黝黑的眸子在黑暗中迸发出异常的光亮。他伸出手贴在李倓额头上,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太冷了吗?我这房子就是这样……再给你加床被子?”
一股令人心安的香皂味从指缝间流出,李倓忍不住嗅了嗅,记忆深处的神经似乎被拨动,刺得太阳穴突然跳动一下,随后突如其来的困意便闷头将他盖住。
李俶侧身盯着他看了一会,睡意全无。可他不敢起身也不敢挪动,就这么用小心翼翼又贪婪的眼神,盯着身旁的人看。好似这般,就能将这千年来失去的岁月尽数弥补归来。
但人总是不知足的。
次日清晨,当李倓的豪华座驾再次停在弄堂门口时,李倓手里拎着塑料袋出现了,里面装的是李俶给他做的锅巴和蚕豆。昨夜看不清摸得那一手黏糊又恶心的东西原来是砖缝中的青苔,夏日的雷阵雨总是来得突如其来,积水还未干透,长些青苔也是正常的事。
“真的要我跟你走吗?”李俶问。
李倓咬牙,昨夜那点心中的惧怕犹在,可他又拉不下脸说反悔的话。见李俶笑语盈盈地站在门口,他一狠心,决定还是将人带回去。
既然他的车来了,说明他没穿越,司机和李俶打招呼了,说明他也没出现幻觉。他李倓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鬼也能征服!
今日不是工作日,路上不算拥挤,轿车缓缓地开进豪宅,最终停在地下车库。看着车库里一辆辆爱车,李倓大手一挥:“看中哪辆和我说,送你开。”
李俶笑着摇头:“抱歉,我不会开车。”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俶想了想,前段时间弘义君说要给他找个历史老师的工作,只是他身份特殊,走流程还需要一些时间,地府的特殊审批到现在还没下来,因此目前还算无业游民。于是李俶坦诚道:“还没有工作,平常偶尔会去打些零工。”
所以捡垃圾是工作。李倓暗自肯定。
“学历呢?”
“没上过学。”现代的话确实没上过。
……还是个九漏鱼。可是看李俶的气质,又不像个没接受过教育的。李倓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他看着不像穿越了,但是这个人倒像是穿越来的。
池清川早就听说自家单纯善良的少爷突然看上外头的野男人,吵着闹着要带回家,昨夜甚至夜不归宿!因此早早候在大厅,看看这个小白脸是何许人也。
可当看到来者是穿着异常诡异的李俶时,他酝酿了一个晚上的脏话只得尴尬地憋了回去。
池清川看着两人进门,竖起的拳头尴尬地放下,他上前一步接过李倓手里的塑料袋问道:“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大少爷?李倓心中的疑惑更深。他有个哥哥他怎么不知道?他不是独生子吗?户口本上也见过他还有兄弟啊。他转头看了眼李俶,白天光线充足,这才发觉这个男人的样貌和他确实有几分相似。
李俶笑笑,放下被卷起的袖子,他没多解释其中的误会,只是含糊其词道:“碰巧遇到倓儿就回来了。”
所以昨夜自家少爷只是去大少爷家住了一晚。那没事了。
池清川悻悻地工作去了。
池清川走后,弘义君被李倓打发去收拾厨房,李倓拉着李俶来到自己房间,命令他坐在沙发上,开始一系列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