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已经手脚麻利地炒好了蛋炒饭装进小碗里。李倓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捧着饭碗和筷子了。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这碗没放葱和其他佐料却香气扑鼻的蛋炒饭,李俶又在锅里炸起了蚕豆。
李倓这次学乖了,他也不问,就端着空碗看李俶忙活。忙活完了,一锅金灿灿的豆瓣尽数装进玻璃罐里——这罐子看着像是吃水果罐头剩下的,巨大的玻璃罐被装得满满当当,要不是再怕是要盖不上,恐怕李俶还能把锅里剩下的都装进去。
李倓没吃过这种方式炒出来的蚕豆,他尝试地吃了一个,很硬,但磨着磨着,豆类的香脆味又在口中迸发出来,香得他想抓一把塞进嘴里。习惯后还觉得挺脆挺磨牙,怪不得说是“零食”。
李俶显然不让他多吃,盖上盖儿连同锅巴一起塞给李倓:“都是你的,带回去慢慢吃。”
颇有些孩子长大了要离家,奶奶怕你饿着,什么都往孩子兜里塞的错觉。
李倓轻笑,他戳了戳李俶的胸口,放肆道:“这么持家,和我回去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李俶的脸上染上一点红晕,好像真的被他这句“不会亏待你”打动到,可转眼又消逝不见,连带着脸上原有的血色都尽数褪去,恢复成那副不像活人的惨白模样。他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煤炉上的水早就开了,李俶灭了炭火将热水倒入热水瓶中,催促着李倓去洗漱,自己端着铁锅拿去刷锅。
“你不吃吗?”
那小半盘芹菜也都进了李倓的肚子,分量供一个人吃正正好,显然李俶没有接待客人的准备,饭菜都准备得不多。自知把主人的饭吃完了,李倓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准备让助理再送些吃的过来,却被李俶制止。
“没事,我吃过了,这本来就是加餐。”
“是吗?”
李俶说得坚定,李倓也不好反驳什么。
殊不知那其实是李俶准备做猫饭的食材,后门那儿有几只小野猫,李俶本来想给他们改善下伙食,却迎来了另一只猫。左右都是“猫饭”,进了哪只猫的肚子都不重要。
——他自己确实是不怎么需要吃饭的。
“睡衣你就穿我的,可以吗?不过有点老旧了。”
“没问题。不过洗漱?你这儿没有淋浴吗?”
李俶拿着热水瓶的手一顿:“没有。”
“那你洗澡怎么办。”
李俶被问倒了,总不能说他没有新陈代谢所以不需要洗澡吧!他灵机一动,突然想到街尾有家澡堂:“东边有家澡堂,你要去吗?五块钱一次。”
澡堂……李倓猛地摇头。
“不用了我就凑合一晚吧。”
等李倓穿上李俶的明显领口已经洗成荷叶边的纯棉羊毛衫,才知道他指的老旧不是“有点”,而是“亿点”。不过东西虽然上了岁数,却被洗得很干净,手工皂的芬芳留在纺织物上,莫名的让李倓感到有些熟悉,有些怀念。
这个感觉今天不止一次出现了,无一不在告诉他,他绝对认识这个男人。可自诩记忆力惊人的李倓怎么也记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男人,只得暂时作罢。
卧室在二楼。李倓看着一楼的另一边明显还有一排的房间,他有些好奇,但没有多问。李俶说卧室在二楼就二楼吧,正好他也好奇二楼的样子。
楼梯有些狭窄,并不像普通居民楼中那些平整的楼梯,这里每个阶梯的宽度似乎都不统一,且窄得很。楼梯有两段,爬完第一段后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的上方开了一个天窗,透过天窗可以看到外面矮一层的建筑物的房顶。黑色的砖瓦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斑驳不堪,有的碎了,有的像是被狂风吹过,不甚整齐地排在屋顶。
“想爬上去看看吗?”李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了个保温杯。由于平台有些小,只能容纳一人,因此他还站在第一段的台阶上。
“可以上去吗?”
“可以。”
窗口略微有些高,李俶小心翼翼地踩在平台上,捏着李倓的腰就将他托了上去,动作之快让李倓一时没反应过来。况且这个男人的手劲好大。他用手撑着窗沿一脚翻了出去,往外挪了些位置,便见李俶独自一人熟练地翻出来了。
李倓以为李俶上去是为了躺在屋顶看星星,毕竟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便问他动作如此熟练,是常来屋顶看风景吗?却听李俶接着说道:“老房子,一到暴雨天就容易漏水,得上去修。”
李倓无语地“哈哈”一声:“那你还挺厉害。”
困意涌上心头,李倓连打好几个哈欠,于是两人坐了一会便重新回到屋内。
二楼房间也不少,李倓不知道睡哪间,就单纯的跟着李俶走。李俶将他带至一间有半个阁楼的卧室,从窗口往下望还能看到一小片菜田,李俶说那是他种的菜。
见李倓已经困迷糊了,李俶拉着他上床,又替李倓盖好被子。
“明天再参观,先睡吧。晚上冷,这床棉被给你盖。”似乎怕李倓嫌弃,又补充道,“被套都是新的,我没用过。”
太神奇了,李倓想,大热天的我竟然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盖上了棉被。
说完李俶便要离开,李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依旧准备地抓住对方的手,冷得像个大冰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