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一冷:"可这帕子、这词、这人证,桩桩件件,都在这儿摆着。你纵有千般伶牙俐齿,把这婆子问住了、把你妹妹攀扯上了,又能如何?这空穴来风,总不会,是凭空就有的。"
——避重就轻,死咬不放。
沈昭看着她,心下雪亮。柳氏要的,从来不是在这荣安堂里,辩出个是非曲直。她要的,是把"沈大小姐不清不白"这几个字,坐实在众人心里。她越辩,旁人越要犯嘀咕;她辩得越清楚,反倒越像是,做贼心虚的遮掩。
这才是这一局,最阴损的地方。
果然,一直未怎么开口的柳婉,这时,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妹妹,这话,原也不必同阿昭这般,撕扯。"她拿帕子点了点眼角,转向老夫人,语气是十成十的为难与痛惜,"老夫人,不是做姨母的多嘴。这桩事,如今……怕是已经,瞒不住了。"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一停:"此话怎讲?"
"前几日,我心里存着这事,寝食难安,"柳婉低着头,"一时糊涂,同娘家几位走得近的太太、还有府上几门世交的女眷,隐约,透了那么一两句……原是想着,讨个主意。谁知道,这风声,竟、竟传得这样快。"
她抬起眼,那目光里的歉意之下,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得色:"如今帝京几家相熟的内宅里,只怕,都已经在传了。老夫人,这已不是关起门来,能了的家事了。这是,沈家的清誉。"
满堂,死一般的静。
沈昭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她明白了。
帕子、诗笺、人证,都是幌子。柳婉这一手,真正的杀招,是这"风声已出"四个字。她们把这桩污蔑,先在外头泼开了,造成"满城皆知"的势,再回过头,逼老夫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沈昭定个说法。
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叫她百口莫辩。
老夫人的脸,沉得吓人。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柳婉这点心思,她未必看不透。可看透是一回事,流言已出、关乎满门清誉,又是另一回事。
她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的、不容置喙的威严:"既已传扬在外,遮是遮不住了。空口白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三日后。"老夫人一字一顿,"我下帖子,请几位族中长辈、并几家相熟的世交女眷,过府一叙。这桩事的首尾,当着众人的面,一次,说个清楚明白。"
"是清是浊,"她看向沈昭,目光复杂,"阿昭,届时,你自己,给沈家,给你自己,讨一个公道。"
沈昭敛衽,深深一福。
她脸上,没有半分被逼到绝境的惶急,反倒,异常地静。
"孙女,领祖母的话。"
——三日后,众目睽睽。
柳氏母女想要的,是一个叫她当众身败名裂的刑台。
可沈昭垂着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
她正愁,没有一个够分量的台子,把这罗织构陷的脏水,连人带证,当着满帝京的面,泼回到该泼的人身上。
如今,她们,亲手给她,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