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的惊恐。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这个不幸的采珠人头上。这是一条庞大的鲨鱼,斜角冲过来,眼睛里像是冒着火,大嘴张开!
我吓得说不出话,一动不动。
这贪婪的动物用力地摆了一下鳍,冲向印度人。他往边上一躲,避开了鲨鱼的血盆大口,但还是被它的尾巴打到了,尾巴拍打在他的胸口,打得他躺倒在地上。
这个场面只持续了几秒钟。鲨鱼游回来,翻了个身,准备把印度人咬成两段,这时,我感到待在我身边的尼莫船长猝然站了起来。他手中握着匕首,径直朝着鲨鱼走去,准备和它展开近身肉搏。
正当鲨鱼要咬不幸的印度人时,看到了新的对手,又翻过身来肚子朝上,快速冲向他。
尼莫船长的姿态我还历历在目。他曲着身子,极为冷静地等待可怕的鲨鱼。当鲨鱼冲向他时,尼莫船长以惊人的灵巧往边上一跳,躲开了冲击,把匕首插进鲨鱼肚子,但是一切还不确定。一场可怕的搏斗开始了。
可以说鲨鱼咆哮了。血从它的伤口汩汩涌出。海水染成了红色,透过这不再透明的水,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也看不见,直到那一刻,出现一道清澈的海水,我看到英勇无畏的船长,抓住鲨鱼的一条鳍,和这条怪物进行肉搏,用匕首在他敌人的肚子上捅了几下,但总是不能给出致命一击,就是说没有能够插进鲨鱼心脏。鲨鱼挣扎着,发狂地搅动着海水,掀起的漩涡几乎要把我冲倒。
我本想跑过去支援尼莫船长。但是,我被恐惧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我看着他,目光惊恐。我看到搏斗形势发生了变化,船长倒在地上,他是被鲨鱼巨大的身体压在身上而翻倒的。接着,鲨鱼的嘴巴像工厂的剪切机那样极大地张开,要不是尼德·兰德手握捕鲸叉,急速冲向鲨鱼,以可怕的尖端刺中它,船长就完蛋了。
海浪里浸染着一大摊血,鲨鱼带着难以描述的怒气急剧地拍打着海水,使海面波涛汹涌。尼德·兰德一击即中,怪物奄奄一息,击中的是心脏,它在可怕的**中挣扎,掀起的浪推翻了康赛议。
此刻,尼德·兰德已经把船长解救了出来。船长没有受伤,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印度人走去,急忙割断系住石头的绳子,把那人抱在怀里,脚后跟使劲一蹬,浮上了水面。
我们三个人跟着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奇迹般地得救了,来到采珠人的小船旁。
尼莫船长第一件关心的事,是让这个不幸的人苏醒过来。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成功。我希望他成功,因为这个可怜虫浸在水里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鲨鱼尾巴的一击可能会是致命的。
幸运的是,在康赛议和船长使劲的按摩之下,我看到溺水者逐渐恢复了知觉。他睁开眼睛。他是惊讶的,甚至是惊恐的,可想而知,因为他看到四个铜制的大脑袋俯向他!
尤其是当尼莫船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珍珠,放到他手里时,他会怎么想呢?这海中之人慷慨大度的施舍,被这个锡兰的可怜印度人用颤抖的双手接了过去。他惊慌失措的眼睛也表明,他不知道这些既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钱的人,是怎样的一种超人类的存在。
船长做了个手势,我们回到珠母沙洲,按原路返回,走了半小时,我们碰到了把鹦鹉螺号的小艇固定在地上的锚。
一到艇上,我们每个人在水手的帮助下,把沉重的铜头盔取下来。
尼莫船长的第一句话是对加拿大人说的。
“谢谢,兰德师傅。”船长对他说。
“船长,这是对您的报答,”尼德·兰德回答说,“我欠您的。”
一丝微弱的笑意划过船长的嘴唇,仅此而已。
小艇在波涛上飞驰。几分钟后,我们碰到了漂在水面上的鲨鱼尸体。
从它鳍尖上的黑色,我认出这是印度洋里可怕的黑鲨,是真正的鲨鱼。这种鲨鱼身长超过25英尺,它的大嘴占据身体的三分之一。这是一条成年鲨鱼,这一点从它上颚排列成等边三角形的六排牙齿可以看出。
康赛议望着它,完全出于对科学的兴趣,我确信,他有理由把它归为软骨纲,固定鳃软骨翼目,板鳃科,角鲨属。
在我凝视这一堆无活力的死物时,一打同样凶恶的黑鲨突然出现在小艇周围。但它们没有搭理我们,而是直扑鲨鱼的尸体,争夺肉块。
早上8点半,我们回到鹦鹉螺号上。
在潜艇里,我开始思考我们在马纳尔沙洲徒步时发生的意外。很容易得出两个观点:其一,是尼莫船长无与伦比的勇敢;其二,则是他为他人献身的精神。他是人类的一个表率,却为了躲避人类而躲到海底。不管他怎么说,这个奇怪的人还没有到人性泯灭的地步。
我把这个观点告诉了他,他却用有些激动的语气回答我:“教授先生,这个印度人是一个被压迫的国家的子民,我也是,并且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我永远都属于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