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东西变得自然。
德国训练营的日常,渐渐多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常客。没人知道越前龙雅什么时候会来,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他可能周三下午突然出现在女队训练区的角落球场,也可能周五上午就不见了踪影。博格不问他来去的规律,QP不记录他的行踪,俾斯麦倒是有一次在食堂里公然说道:“龙雅在的时候,食堂的橘子消耗量翻了三倍。”越前龙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扔给他。“请你吃。闭嘴。”俾斯麦接住,笑了,没再说什么。得到“不知道”的回答后也不再追问。他们由着他。不因为喜欢他,是因为管不了。也因为——他来的时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吞噬关机后的时间窗,已经成了德国队固定的训练项目。越前龙雅头疼的后遗症还在,反应速度比巅峰期慢半拍,爆发力也打了折扣,但他的实力依然恐怖。那些从世界各地吞噬来的技能,在他手里像变魔术一样,每一拍都让对手防不胜防,塞弗里德第一次和他打的时候被揍得找不着北,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那个时间窗。
“今天那个抛橘子的状态怎么样?”塞弗里德训练前会这样问。俾斯麦笑着回答:“头还有点晕。但够你喝一壶的。”塞弗里德哼了一声,拿起球拍走向球场。
他不怕越前龙雅了。不是觉得越前龙雅不强,是知道越前龙雅不会吞他了。在这个时间窗,越前龙雅是安全的,他可以放心地全力进攻,不用担心自己的技能被剥夺。这种感觉很奇妙——和一个曾经让全世界闻风丧胆的吞噬者打球,却不用担心被他吞噬。有点像和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玩耍。老虎还是老虎,力量、速度、技巧都在,但你不再害怕它的利齿,可以专注地享受与强者对决的乐趣。
他们对越前龙雅的称呼也越来越随意。博格叫他“龙雅”,是欧洲人的习惯,就像手冢国光叫国光一样。QP叫他“龙雅”,欧洲人的习惯,名字就够了。俾斯麦有时候叫全名,有时候叫“龙雅”,看心情。塞弗里德始终坚持叫“那个抛橘子的”,因为这个称呼最安全,不会显得太亲密,也不会显得太疏远。越前龙雅每次听到都会笑,“你就不能叫我名字吗?”塞弗里德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能。因为每次见你都抛橘子。”越前龙雅哈哈大笑,不再勉强。
至于恐惧,早就不是这几个月的主旋律。他们不再害怕越前龙雅,不是因为越前龙雅变弱了,是因为他们了解他了。知道他在光希打球之后吞噬会被光希打关闭,知道他在吞噬关机后的时间窗是安全的,也知道——他只是一个有点孤独的、喜欢抛橘子的、偶尔嘴贱的年轻人。不是怪物,不是怪才,不是吞噬者。
手冢一直没有改口。他始终叫全名“越前龙雅”。有时在走廊里遇到越前龙雅,他会微微点头,然后擦肩而过。龙雅也不在意。他知道,手冢对他的看法,不是改一个称呼就能改变的。但有一件事让龙雅意外——手冢也开始利用那个窗口期,和他比赛了。
第一次,手冢走到他面前:“越前龙雅,打一盘。”龙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手冢,你确定?你现在跟我打,我现在吞噬关了,可吞不了你的手冢领域。”手冢没有回答,只是走向球场。越前龙雅跟在他身后,转着橘子,嘴角一直弯着。
那场比赛,没分出胜负。越前龙雅的头疼后遗症还在,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他依然打出了很多令人惊叹的球——那些他从世界各地吞噬来的、五花八门的技能,让手冢一度陷入被动。赛后,手冢走到网前:“你的实力,不止于此。”越前龙雅擦着汗:“你也没尽全力吧。”手冢没有否认,转身走了。越前龙雅看着他的背影,把橘子抛起接住。“手冢,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他笑了。
从那以后,手冢和龙雅的比赛成了“窗口期”的固定项目。一周一两次,有时在室内球场,有时在室外。没有观众,没有记录。只有球声、脚步声、偶尔的“嘶——手冢,你还是那么正经,打球也是。”,和手冢面无表情的“你太依赖吞噬了”。越前龙雅回一句:“我没有吞噬。”手冢说:“所以你的基本功不够扎实。”
光希对他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两三个月前,越前龙雅是“合作者”,来训练营打球,提供数据,研究吞噬。光希对他礼貌、客气、保持距离,叫他“越前君”。这几个月,他们一起打了无数次球,配合双打,研究数据,偶尔在食堂同桌吃饭。越前龙雅从西班牙回来会给她带甜点,光希会礼貌地接过,说“谢谢”,然后分给女队的队友。光希最近对他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好,是变“正常”。以前她对他很客气,客气到有距离。现在她还是会说“谢谢”,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保持距离的“谢谢”,是发自内心的、平等的感谢。她会让他帮忙捡球,会在训练结束后顺口问他“今天吃了吗”,会在俾斯麦递水的时候也给他递一瓶。像对待塞弗里德,像对待俾斯麦,像对待训练营里的其他战友。不是“特别的人”,是“自己人”。
越前龙雅说不清这种感觉。不坏,但有点不习惯。
她开始把越前龙雅当成编外战友。和德国队的队友一样,和女队的队友一样,和她曾经搭档过的所有人一样。他在的时候,她会自然地和他打招呼,自然地讨论训练内容,自然地递水给他,自然地在食堂坐在他对面。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龙雅只是一个存在。
这让越前龙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也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不甘心。安心是因为她不再把他当成需要警惕的“吞噬者”。不甘心是因为——他也不想只被当成“编外战友”。
训练结束后,光希坐在场边长椅上整理球包。越前龙雅站在她旁边,转着橘子。“学姐。”
光希抬头。
“你最近对我,好像不一样了。”
光希歪头。“哪里不一样?”
越前龙雅想了想。“以前你对我很客气。现在没那么客气了。”
光希沉默了片刻。“因为以前你是‘越前君’。”她顿了顿,“现在是‘战友’。”
越前龙雅转橘子的手停了。“战友?”
光希点头。“编外的。但也是战友。”
越前龙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橘子。“……编外的。行。”
他将橘子塞进口袋,双手插在兜里。“走了。明天见。”
光希点头。“明天见。”
越前龙雅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学姐。”
光希抬头。
“编外的……也算自己人吧?”
光希想了想。“算。”
龙雅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走远了。
光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有一天下午,合练结束,光希和越前龙雅坐在球场边休息。阳光很暖,光希拿着水瓶小口喝水。越前龙雅抛着橘子看着远处。沉默了一段时间。
“学姐。”越前龙雅开口。
光希看向他。“嗯?”
越前龙雅没有看她,继续抛着橘子。“你能不能叫我名字?”
光希微微偏头。
越前龙雅将橘子抛起接住,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你一直叫我‘越前君’。跟叫我小不点弟弟一样。我们家那个小不点也是‘越前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