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几秒才认出那是什么。
程远在沈悦胸骨下方描的那道弧线。
他画了不止一道,是密密麻麻的、从不同角度出发的弧线。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下午四点半,他提前离开了工地。
导航上输入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址,城区另一头的一栋写字楼。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勘察项目场地,下周有一个潜在的新项目在那边。
但导航把他带到了那栋写字楼楼下时,他坐在车里没有下去。
他找的不是项目场地。
写字楼大堂有一个咖啡厅。
他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了一个人。
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和一个素描本。
她没有看到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上的红绳换到了右手。
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发尾从齐肩长到了锁骨。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另一只手在素描本上画着服装草图。
何嘉远看着她的手指在本子上移动。那根手指曾沿着他脊椎往下滑,在骶骨上点了一下。他的腰椎在那个记忆里轻微发麻。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按喇叭。他把方向盘打正,驶出停车场。
晚上八点,沈悦开门进来。
她换了拖鞋,把钥匙放进玄关的陶瓷小碗。
她把包挂在门边挂钩上,走进客厅时发现何嘉远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静音。
茶几上的水杯旁边摆着一团皱巴巴的纸。
“今天回来很早。”她说。
“下午提前走了。”
沈悦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团纸打开。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弧线,看了很久。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在茶几上,没有放回纸团状态。
折得方正。
“你今天去找她了。”
“没有。到楼下。没上去。也没告诉她。”
沈悦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杯底在茶几玻璃上磕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你不上楼是对的。你画这些弧线也是正常的。你不画我才觉得不正常。”她把水杯放在那团纸旁边,“交换之后脑子里出现别人的身体细节,这件事我们都一样。问题不是出现,是出现之后你怎么办。”
“你怎么办。”何嘉远问。
沈悦把腿盘起来。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那圈疤痕对着他的方向。
“周二家长会,有个家长靠在墙上,姿势和程远一模一样。我多看了两眼。然后我走过去,和那个家长聊了他孩子的美术成绩。聊完之后那个姿势就碎了。他还是他,不是程远。我做的办法是把他从脑子里拉出来,放进现实里。现实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完美的。”
周五中午,何嘉远在工地办公室吃盒饭。
手机震动,沈悦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是她学校画室的窗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长到拖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