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配文。
他把照片存了。
翻回去看时,发现绿萝后面隐约露出一角画纸,纸上画的不是学生作业,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
那个人不是他。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继续吃盒饭。吃了一会儿,又翻过来,回了她一个字:“绿萝长得很好。”
沈悦隔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嗯。”
周六晚上,他们到达别墅时发现今晚只有两对。
何嘉远和沈悦,另一对是老周和曼姐。
阿杰和沐沐没有来。
林姐站在门口说他们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至于程远和苏晴,她只说“这周没有安排”。
老周比上次穿得随意,灰色T恤和牛仔裤。
鬓角刚剃过,头皮泛着青灰色。
曼姐穿一件藏青色针织开衫,扣子只系中间一颗,锁骨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时隐时现。
“今晚就我们四个。”老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上次人多,没怎么聊。其实我对你们这行挺感兴趣的。建筑和装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何嘉远在他对面坐下。“你们做了几次了,”他停顿一下,“交换。”
“五次。不算多。有些会员做了几十次。每次都换人,从不重复。我们比较固定,基本都是和认识的人。放心。”
“固定的好处是什么。”
“身体熟悉了之后,可以省掉适应期。直接进入正题。坏处是。”老周看了一眼曼姐。
曼姐接过话。
“坏处是身体熟了之后,新鲜感会减弱。第一次和第五次肯定不一样。第一次刺激最大,但第一次也最紧张。第五次不刺激,但舒服。像穿旧鞋。”
沈悦在旁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那你们为什么还继续。”
“因为。”老周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不是每次都是找刺激。有时候就是觉得,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不是周建国和徐曼。我们是两个还没有被生活磨平的人。”
曼姐把话截过来。
“他说好听的。其实就是上瘾。交换这件事,不管你说多少道理,最终都是因为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然后身体会主动找下一个。”
何嘉远看着曼姐。她说这番话时脸不红,声音不抖。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
“但上瘾归上瘾。”曼姐把针织开衫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前臂上一条细长的疤痕,旧了,颜色已经泛白。
她说:“我这条疤是十四岁时骑自行车摔的。老周认识我第一天就看见了,但他从没问过。和我一起二十多年,没问过一次。第一次交换的时候,那个男人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疤画了一道线,问我疼不疼。”
她把手放在老周膝盖上。
“后来我哭了。不是因为被感动,是因为老周这么多年没问过的问题,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问了。交换这件事,刺激的不是身体。是不小心被戳到的那些东西。”
沈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曼姐把袖子放下来,盖住疤痕,“后来我回来问老周,你为什么不问我这道疤。他说,我以为你不愿意提。问题就在这里。我们都以为对方不愿意提。用以为代替确认。做了二十年。”
老周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把茶杯端起来,一口喝完。
今晚的房间在二楼,和上次多人预演的房间不同。
这间更小,只有一张床,一张双人沙发,一盏落地灯。
墙上的镜子被换成了一幅油画,画的是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