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羞耻,委屈,愧疚,一股脑涌上喉头。
庾眷眼角湿淋淋,喉头酸热热,松了护着胸口的手,忽的,没来由地问——
“都是我缠着你,是不是?”
霁哥哥正从药箱中拈着一块干净素纱在炭炉上烘,预备给眷儿处理伤口,听了这话,把素纱放下,轻轻拉住庾眷的手,十指相扣,极温柔,极温柔地道:“是我,是霁哥哥,霁哥哥没有我们眷儿,活不得。”
“那你当初为什么走?”眷儿的眼泪扑簌簌的落,哭得那单薄身子又一抖一抖的:“你说的……你说的……你不喜欢男孩子的,你喜欢女的……你说的!你说你不爱我!”
霁哥哥握着眷儿手,带着这只手,放在自己心口,嗓音忽然有些哑,含糊的,将他十八岁那段,一向瞒着眷儿的,惨烈的过去,一句带过:
“我那时候,叫猪油蒙了心。不敢对眷儿讲实话。”
“那你现在对我讲实话呀!”庾眷挣着,从榻上坐起来:“你当初……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苦衷么?你对我讲啊!”
“我那时候,是个蠢货,往事不堪回首,也没什么好对眷儿讲的。”
霁哥哥笑了笑,粗粝的拇指抚了抚眷儿脸蛋儿,细细瞧他:“眷儿还是好美。”
又道:“我确是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但是……”
他顿了顿,凝望着庾眷,像痴迷地凝望着一只精美易碎的瓷娃娃:“但是,我只爱眷儿一个。”
“骗人。”庾眷委屈巴巴的,恨恨的,又说了一遍:“坏人。”
这一句“坏人”只唤得霁哥哥整个人酥酥的。
因着,十三年前,他们每每之后,眷儿总软软的挂在他身上,一双眼,热黏黏地瞧着他。什么话也讲不出,只小钉儿似的,吐字。
或者是
“好痛”
或者撇撇嘴,哭唧唧的
“坏人”
“坏人”
他现在望着终于被安放在自己臂弯内的,挚爱的小郎君,忽然自嘲的笑笑。
“你笑什么?”庾眷蛮横,拿自己头,轻轻往霁哥哥头上撞了一下——这是眷儿,自来,同霁哥哥撒娇的小动作。
“你是不是笑话我?”
小郎君的手噼啪落在霁哥哥身上,打他。
“没有没有,”霁哥哥在榻前跪下来,吻吻眷儿的手,苦笑道:“我笑,我笑我自己惨烈的自制力,居然,”他痴痴瞧着日思夜想的人,凄凉酸涩地摇摇头:“居然可以容忍,和我眷儿分别这么久。”
“亏你还知道。”庾眷两腮微颤,热泪又簌簌落下,忽然荒凉地道:“我现在是太子的人了。”
他在心中,无数次想象过同霁哥哥再见的样子,无数次,他想象着,自己要狠狠羞辱这个坏人,要狠狠报复他的抛弃,要对他骄傲地,炫耀地道:“我可是太子的人了!”“我以后就是皇帝的人了!”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
这一句“我是太子的人了。”却这般委屈,这般沉重,这般绝望。
“不是。”霁哥哥轻轻擦去眷儿的热泪,盯着他的双眼,定定地道:“眷儿只属于我。”
他拉着眷儿的手,将这只手带到自己胸前。
隔着衣料,才触到霁哥哥胸口时,那坚实而温热的触感使眷儿指尖一颤,本能地只想要逃跑和后缩。但是霁哥哥不许。
他带着人家的手,探到衣内藏着的,一块玉的轮廓。
他携着眷儿的手,带着那纤纤细指,一笔一划,按照那玉上刻字的纹路,描了一遍——“眷”。
“你一直留着?”眷儿恨恨的。
“自然。”
“那有什么了不起,一块玉而已。”眷儿撇撇小嘴儿,道:“你可不要那么自信……我……”
他狠心道:“我早爱上殿下了!我才不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