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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门口（第1页）

许澈去心理咨询中心交月度记录。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全部换过了，两根都是新的，色温一致，照在地砖上没有再出现明暗交叠的影子。布告栏上的宣传海报换了一张，浅蓝色底，印着“心理健康月”几个字，日期印在右下角，五月。

走到咨询中心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赵燃坐在长椅上。

那把橘红色长椅还是老样子，靠外面那块木板有一道五厘米的划痕，扶手的漆磨掉了一层。

赵燃坐在靠门那一侧，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没有抓裤子面料，也没有攥成拳头。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许澈停下脚步。距离她大概四米。

赵燃抬起头，看见了他。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看着对面墙上那个消防栓。

她没有说话。没有叫他过去。没有站起来。

许澈也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几页月度记录，纸的边缘被翻得有点卷。走廊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还有远处某个办公室传出来的电话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这是赵燃第八次出现在心理咨询中心门口。

许澈知道前面七次。第一次是二月底，他在走廊拐角看到赵燃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了。

第二次是三月初，她在长椅上坐的时间比第一次长，最后还是走了。

第三次到第七次，分布在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之间。他没有刻意记，但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她坐在同一个位置——靠门那一侧，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前七次她都没有走进那扇门。

赵燃的手指在膝盖上抬起来一根——食指。抬起来，又放回去。她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是冲起来的那种。是先把重心从后背上往前移，膝盖打直，肩膀往后展了一下。她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蹭了两下。然后她走到咨询中心的门口。

门是关着的。浅灰色门板，中间有一块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模糊的光。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小牌子，印着“咨询中”三个字。

赵燃看着那个牌子，等了大概五秒。牌子没有翻过来。她把右手抬起来，指尖触到门把手，停了一秒。手指合拢，把门把手压下去，推开门。

门没锁。里面只有一个心理老师。日光灯亮着，靠窗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多肉，盆底垫了一个塑料托盘。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在地板上切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你来了。”老师抬头看向赵燃。

赵燃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她的鼻翼两侧微微起伏。“牌子没翻。”她说。

老师看了一眼门口那块还挂着“咨询中”的牌子。“挺好的，不用翻了。直接进来吧。”

赵燃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液压杆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许澈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月度记录，第一页的右上角写了‘四月’两个字——从上月班会日到这个月班会日，算一个周期。他把纸页在手上磕了一下，对齐边缘。

长椅上现在空了。那盆绿萝还在老位置，最下面那片叶子的枯尖没有再往上蔓延，旁边抽了一片新叶子，很小，还没完全展开，叶面是嫩绿色的。水培容器的水位比上次高了一点，换过水。水面平静。

许澈转身往辅导员办公室走。交完表出来，路过咨询中心门口的时候，门还关着。磨砂玻璃上的光还在。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四月底的阳光打在香樟树叶上。叶子已经不是三月那种嫩绿色了，转深了，叶面变得厚实，表面有一层蜡质的光泽。风吹过的时候树冠整片晃动，每片叶子都在动，但叶面反射的阳光被摇成细碎的光点。

他回到自习室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笔记本翻开。赵燃那页的记录从去年九月体育课一直写到今年四月七号。

他拿起笔。写：

“4月28日。赵燃在咨询中心门口坐过七次。第八次走进去了。”

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一秒。他没有再写别的。就这一行。

他把笔放下。水杯里的水喝完了，杯底的水垢已经积到用指甲刮不掉的程度。他把水杯拿起来，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水。回来坐下，喝了一口。然后他往前翻，翻到最早那页——九月的标记页。

五个人的名字还在。

陈默的名字后面横线断了，旁边写了三月十七号。

沈昭的名字后面横线中间打了个折，没有断。

赵燃的名字后面横线歪歪扭扭往下走，他在末尾加了一个往上弯的小箭头，旁边写“第八次”。

周牧的名字后面横线分叉之后各自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