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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期中（第1页）

许澈在自习室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已经长到完整的尺寸，从嫩绿转成深绿，叶面覆了一层蜡质的光泽。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草坪刚割过草的气味。房间里的空气不凉也不热，窗帘在风里轻轻动一下又落回去。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他刚把五月培训的提纲写完——“门卫，不是医生”“在场，而非干预”“边界，先学会坐着”。三条，每条后面跟了几个关键词。他把纸页翻过去，开始往前翻笔记本。

九月的记录在最前面。开学第一天，班会，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六个人的名字——陈默、沈昭、赵燃、周牧、李阳、白芷。

每个人后面跟了一行初步记录。陈默的笑声延迟，沈昭的餐巾纸折法，赵燃的笑声往外散射，周牧放书的距离，李阳的考试焦虑，白芷的数字。每一行的字迹都很紧，字间距窄，笔压重，从背面能摸出凹痕。

往后翻是李阳九月的考试焦虑，写着“缓解。降为一般观察。”之后没有任何记录。这页许澈看了几秒。然后往后翻。

十月和十一月的记录开始变密。页面上塞满了他做的事——找陈默聊、撞见沈昭催吐、答应帮赵燃、被周牧说奇怪。

每个动作后面都跟了对方的反应：陈默的笑容越来越延迟，沈昭的空盘朋友圈，赵燃的指责，周牧那句“心理委员挺奇怪”被传播扩散。

这些页面的字迹比九月更紧，有些地方写错了用横线划掉，划掉的线很深，把纸面划出了毛边。

翻到十一月十五号。那一页只有一行字：“第一次没去例会。不知道写什么。”笔尖把纸面压出了很深的凹痕。

十二月之后记录变稀了。有几页隔了好几天才写一行。十二月中旬的那页上面写着“我需要坐着”。字迹比之前的轻，笔画不再压纸。

他往前翻到标记页。五个人的名字还在。

陈默的横线断在三月十七号，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沈昭的横线中间打了个折，三月三号旁边加了两个字。

赵燃的横线歪歪扭扭往下走，末端加了一个小箭头，旁边写“第八次，4月28日”。

周牧的横线在中途分叉，三月二十四号旁边标了“住院”。

白芷的名字后面没有横线，只有一列日期——连廊、图书馆、标本室门口、博物馆、标本展厅。

每个日期后面什么都没写，只记了地点。

他用拇指在这页上按了一下。上学期末他在这页前面坐了很久，看着五条拐弯、断裂、分叉的横线，觉得自己做错了一切。

现在四月底再看，这五条横线没有一条是直的，但每一条都在继续往前走。

陈默转学了。沈昭摘了手环。赵燃走进咨询中心。周牧在医院说“不装挺累的”。白芷还在标本展厅里看翅脉。

没有一个人被他治好。但没有一个人停在原地。

他把笔记本翻回到最新的空白页。拿起笔。

“期中。继续坐着。”

他把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笔记本的脊背上。台灯还没有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窗框的格子影子。

自习室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在最前排翻书，两个在后排用电脑，键盘声很轻。

他水杯里的水喝了一半，水面静止。

有人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不是敲——是指节在金属门框上碰了一下。很轻，只碰一次。

许澈抬起头。

白芷站在门口。她穿着浅灰色长袖，袖子推到手腕上面一点，露出尺骨茎突。帆布鞋是深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