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样阶段的数据还高了一点。
“再跑冲击。”
零下七十度的低温冲击韧性测试需要先把试样泡在液氮混合液里冷却到目标温度,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老赵等着。
他不是一个人在等。
凌晨五点十二分,刘海峰到了。
五点三十分,刘大江到了,他昨晚喝了大半瓶茅台,还是把今天的闹钟定在了四点半,醒了之后洗了把冷水脸就开车过来了,进车间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片口香糖压酒味。
五点四十五分,柳如雪打来电话,说罗宇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老赵没理他们。
他盯着温控箱的显示屏,等那个数字跳到-70。0的那一刻,亲手把试样取出来,放上冲击试验机的测试台。
摆锤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
试样断了——但断口的形态是典型的韧性断裂,而不是脆性断裂。
这意味着在零下七十度的极端低温下,“深海一号”合金的韧性依然充足。
冲击吸收功:91焦耳。
老赵把数据记录单从打印机里扯出来,看了三秒。
91。
试样阶段是89。
钢板成品是91。
批量生产的成品性能反超了实验室试样。
这在冶金行业是极其罕见的,通常情况下,实验室条件比工业化生产更可控,试样的性能天花板理应高于批量产品,但“深海一号”的矿石纯度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工业化轧制过程中的大变形量反而进一步优化了晶粒排列。
换句话说,
这种材料的性能是越揍越好的。
“出鬼了……”
老赵对着那张数据单喃喃了一句。
做了三十年冶金,第一次碰到“越轧越强”的合金。
他把数据单折好,攥在手里,走出实验室。
车间外面的天还没全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从厂区大门驶进来,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越野车停在冶炼车间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头发全白的人,这赫然是军方装备部材料研究所所长--周德林。
“老赵。”
周德林快步走过来,风衣都没脱。
“周所长。”
老赵把手里的数据单递过去。
周德林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低头又看了第三遍。
“操。”
六十二岁的军方材料研究所所长,干了一辈子科研,在各种学术报告和高层汇报会上发过几百次言,永远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周德林,对着那张数据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爆了一个字的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