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打得很低,又很近。
光不热,却让人出汗。朱青坐在桌前,影子被压在脚下,像被踩住的另一具身体。她低头抄写,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清脆、急促,仿佛只要不停,事情就不会轮到她。。
不是写。是照抄。
桌对面没有人,只有声音。
“秦芊仪,于叔叔来台后,传递邓姓女子消息。”
“其后假亲人之名,协助与香港、大陆联系,以便外党对我党空军发动亲情攻势。”
她写得很快,几乎不看内容。
这些字与她无关——她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保防官在暗处补了一句:
“不久,十大队韩志诚叛逃。”
“秦芊仪,乃邓姓女匪在台联络员。”
声音平直、干净,没有一丝情绪,像在念一张已经盖过章的说明书。
朱青的笔顿住了。“那她……”声音出口时,她自己都听见了迟疑。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这辈子再见到她的机会,不大了。”
那声音冷静得近乎仁慈。
“再见不到”四个字,说得极平。
朱青的喉咙忽然紧了一下。她低头继续写,却发现字开始歪,像是被什么从底下推着。
她忽然想起秦芊仪那天坐在灯下的样子——她的背很直,像是在等什么。不是等审讯结束,而是等一个人出现。
她当时只觉得可笑。
现在,那点可笑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朱青猛地抽了一下。
“她丈夫……是不是在坐牢?”
声音压得很低,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楚。
“自觉对不起国家,在家畏罪自杀了。”
这句话落下来,没有回声。
朱青怔住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突然被迫理解的僵住。
她低声笑了一下,笑得很干。
“……她这个人,很自私。”
“丈夫在的时候,她不会来。”
“难怪她会来。”
对面的声音立刻接上。
“她是来检举你的。”
朱青抬起头。
那一瞬间,所有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朱青笑了。不是开心,是识破之后的笑。
“是她去找你的?”
“没错。”
朱青点了点头,像是在帮对方确认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