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步子轻快,书包带子歪在肩上,和平时一模一样。
沈霁清坐在座位上,手指还搭在书包搭扣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盯着江俞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搭扣重新系了一遍——虽然刚才已经系好了。
苏清砚站起来,背上书包。萧辞也站起来了。三个人——苏清砚、萧辞、沈霁清——先后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灯光昏黄,脚步声杂乱。江俞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背影在人流中一隐一现,很快就不见了。
沈霁清没有跟上去。他走在苏清砚和萧辞后面,隔了五六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三个人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边的小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条在前面,两条在后面,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沈霁清停下来。
“我不住校。”他说。他每天都回家——回那个在江俞对面的家。
苏清砚点了一下头。沈霁清转身走了,黑色的外套在夜色里很快融进了黑暗。
萧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他每天走这么远回家,就为了第二天早上能在楼道里碰见江俞。”
苏清砚没有接话,推开了宿舍楼的门。他知道萧辞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沈霁清做的远不止这些。他转学,搬家,在运动会铅球项目上穿长裤,不在江俞面前多说一句话,不让他感到任何压力。每件事都经过计算,但每件事都发自内心。
周六早上,苏清砚醒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春天的雨不大,但密,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没急着起来。萧辞还在睡,呼吸均匀,被子被蹬到了腰以下,露出一截灰色的秋衣。
苏清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他翻到和江俞的聊天记录,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江俞发了一条语音,他没点开。他点了一下,江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困意:“苏老大,我妈说下周请你和萧辞再来吃饭,她把对面那个新邻居也叫上,你们年轻人一起吃热闹。”
苏清砚听完,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江俞的语气很平常,就是那种“我妈说要请客”的平常,没有任何特殊的意思。他不知道对面那个新邻居为了坐到他家餐桌旁边,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功夫。他只知道那是一个新邻居,一个叫沈霁清的、长得挺好看的、一个人住的、偶尔能在楼道里碰见的、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苏清砚回了一个字:“好。”
周一早上,苏清砚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袋小笼包。
萧辞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背英语单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露出白色圆领衫的边缘。看到苏清砚坐下来,他把小笼包推过来一点。
“今天换了家店,你尝尝。”
苏清砚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溢开,有点烫,但味道很好。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还行。”
“你就不能夸一句?”
“好吃。”苏清砚改了口。
萧辞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但苏清砚注意到,他把那一页单词反复背了三次,都没翻到下一页。
第一节课是周丽的语文课。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周运动会的总结我就不写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周丽扫了一眼全班,“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咱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一,但有个别同学下滑严重。”
她的目光在江俞身上停了一下。
江俞低下了头。
“成绩我已经发到家长群了,回家自己跟爸妈交代。”周丽把卷子分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今天讲作文。月考作文题目《那一刻,我长大了》,你们大部分人写的是‘那一刻,我懂得了父母的辛苦’,千篇一律。”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真正的长大,是意识到自己可以对别人负责。
“下周的周记,就按这个思路重写一篇。不许抄这次的月考作文,不许写父母,写你自己。”
苏清砚把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上。他看着这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对别人负责——他想起江俞说“活着没意思”的那个电话,想起自己说“你明天要是没来,我去你家找你”。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第二节课是方琴的数学课。
方琴讲月考卷子,语速比平时慢,每道题都讲得很细。讲到压轴题的时候,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出了三条辅助线,然后转过身,看着全班。
“这道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