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苏清砚。
“苏清砚,你上来讲一下你的思路。”
苏清砚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没有直接讲自己的解法,而是在方琴画的图形上加了第四条辅助线,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每一步推导讲了一遍。讲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方琴没鼓掌,但她看着苏清砚,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几乎是温柔的东西。
“讲得不错。下去吧。”
苏清砚回到座位上,萧辞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你讲题的样子很帅。”
苏清砚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了一行:“听课。”
萧辞又写:“我在听。”
苏清砚没再理他,但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划掉了。
课间的时候,苏清砚去办公室交竞赛报名表。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车瑾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碗泡面,正在用叉子挑着吃。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和试卷,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还没写完的年级工作安排。
“车主任。”苏清砚把报名表放到方琴桌上。
车瑾抬起头,嘴里还有泡面,含混地“嗯”了一声。
苏清砚准备走的时候,车瑾叫住了他。
“苏清砚。”
“嗯。”
车瑾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信封上写着“苏清砚收”三个字,字迹很工整,但不是车瑾的字。
“这是运动会的奖金。四百米第一,一千五百米第一,破了一项校纪录,一共三百块。”车瑾的语气很平,“本来应该周五发的,我忙忘了。”
苏清砚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跑得快。”车瑾拿起叉子,继续吃泡面,“钱别乱花,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你太瘦了,跑长跑吃亏。”
苏清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牛皮纸的,普通的那种,里面装着三百块钱。车瑾的办公桌上堆着成山的文件,午休时间在吃泡面,但他记得一个学生的奖金,因为“忙忘了”而觉得抱歉。车瑾这个人,学生们叫他“卡车”,说他会捉人、爱管闲事、不好惹。但他会在运动会的时候扶住冲线后差点栽倒的学生,会在办公室里吃泡面加班,会把三百块钱装在信封里,写上学号,放在抽屉里等着你来拿。
苏清砚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俞端着餐盘坐到苏清砚和萧辞对面,表情比平时认真。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
“苏清砚,萧辞。”
“嗯。”
“你们觉得沈霁清这个人怎么样?”
苏清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萧辞一眼,萧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砚注意到他把筷子放下了——这是他的习惯,要说重要的事情之前会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萧辞说。
“不是突然。”江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他从青竹转来,住我家对面,我妈请他来家里吃饭,运动会他好像挺关注我的。我就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太巧了?”
苏清砚的心脏跳快了半拍。他看着江俞,江俞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表情很认真,但不是怀疑的那种认真,是困惑的那种。
“你觉得太巧了,然后呢?”苏清砚问。
“然后我觉得,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江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自己接受的事情,“我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对面一直空着,现在终于有人住进来了,还是个同龄人,还挺好相处的。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苏清砚把嘴里的一口饭咽了下去,咽得很慢。
江俞把“缘分”这两个字用得很轻松,用在“新邻居”这个语境里,正正好好,不多不少。他不知道这个“缘分”背后是沈霁清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找房子、买下来、装修、搬进来。他不知道那些信,不知道那条手链,不知道沈霁清转学的真正原因,不知道他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经过计算。
他只知道,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人不错,挺好相处的。
“他人确实还行。”苏清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