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江俞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得很香。
萧辞在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清砚碗里。苏清砚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摇头——那个摇头的意思是:别说了,现在不是时候。
苏清砚知道萧辞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不是因为江俞会接受不了,而是因为他会觉得这一切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想去想。他最近好不容易好了很多,不想让他再陷入新的困惑。
但苏清砚知道,总有一天江俞会知道的。
不是因为他会告诉江俞,而是因为沈霁清这个人,不会一直等下去。他不是那种会一直在远处看着的人——他只是有耐心,不是没有行动力。他转学、搬家、成为邻居,已经是在行动了。接下来,他会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江俞习惯他的存在,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让江俞自己发现真相。
到那时候,江俞会怎么反应?
苏清砚不知道。他看着江俞低头吃饭的样子,卫衣的领口还是有点大,后颈还是那么白,吃相不算好看,嘴角沾了一粒米饭,他自己没发现。
萧辞伸手把那粒米饭拿掉了,动作很自然。江俞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谢谢”,然后继续吃。
苏清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太多。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他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在需要的时候扶一把。
放学后,苏清砚和萧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春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六点钟天还是亮的。路边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色的叶子在夕阳下透出光来,薄薄的,像是一碰就会碎。
“你觉不觉得,”萧辞忽然开口,“江俞比我们以为的要快乐一些?”
苏清砚想了想:“他不是快乐,他是容易满足。”
“有区别吗?”
“有。快乐是状态,满足是选择。”苏清砚说,“他选择了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不是因为想不明白,是因为想了也没用。”
萧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他选择把沈霁清当成‘新邻居’,也是因为想了也没用?”
苏清砚没有回答。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清砚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俞发在三人小群里的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切开的蛋糕,草莓味的,奶油上铺满了草莓切片。配文:“我妈今天做的。沈霁清送了一个蛋糕过来,说上次来吃饭没带礼物,这次补上。我妹吃了三块。”
苏清砚看着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蛋糕的包装盒是白色的,盒盖上印着一个烫金的标志,没有店名。但苏清砚知道这个蛋糕不便宜——不是那种在普通蛋糕店能买到的。
沈霁清送了一个很贵的蛋糕,以“补上次的礼物”为理由,合理得让人无法拒绝。江俞妈妈会很高兴,江俞妹妹会吃得开心,江俞会觉得这个新邻居挺客气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只有苏清砚和萧辞知道,这不正常。但苏清砚不打算说,至少现在不打算。
他打了四个字,发在群里:“看起来好吃。”
萧辞也发了一条:“下次带一块来学校。”
江俞秒回了一个“没问题”,跟了一个笑脸。
苏清砚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了宿舍楼的门。萧辞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上有人在打闹,笑声从尽头传过来,很吵。热水房里有人在接水,水壶满了溢出来,烫了手,骂了一句。一切都是普通高中宿舍该有的样子,普通到让人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上课、考试、吃饭、睡觉、和朋友聊天、和邻居客气、吃一块蛋糕、然后忘记。
但苏清砚知道,有些人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有人在每个细节里都藏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在每件小事上都寄放了无法言说的心意。他们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但他们活得很不一样。
苏清砚走进宿舍,关上了门。
窗外,天还没有完全黑,最后一抹晚霞挂在天边,橘红色的,薄薄的,像是一层纱。他看着那片晚霞,想起方琴今天写在黑板上的那句话:“真正的长大,是意识到自己可以对别人负责。”
他想,他正在长大,但还远没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