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Wang——王艳珍老师——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女子跳高的场地旁边当裁判。她是英语老师,但每年运动会都被拉去当裁判,因为她做事认真,不偏不倚。
“注意起跳点,不要踩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英语老师特有的发音清晰度。
一个女生起跳,杆子掉了。MissWang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苏清砚——他正好路过跳高场地去接水。
“苏清砚。”MissWang叫他。
苏清砚停下来:“MissWang。”
“听说你四百米拿了第一?不错。”MissWang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有一丝认可,“下午一千五百米,注意节奏,别一开始就冲。”
“谢谢老师。”
MissWan□□了一下头,继续低头记成绩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该严的时候严,该关心的时候也不吝啬,但从来不挂在嘴上。苏清砚觉得她跟方琴是两种风格——方琴是外冷内也冷,但冷着冷着突然给你来一句让你鼻子发酸的话;MissWang是始终如一的平和,不冷不热,但你出事的时候她一定在。
苏清砚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数学老师方琴身边。
方琴没有当裁判,她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拿着一本教学杂志在看。运动会的喧嚣对她来说好像不存在,她周围两排座位都是空的——大概是因为没有学生敢坐在她旁边。但苏清砚注意到,她虽然在看杂志,但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班的学生身上,扫一圈,确认没有人受伤,然后继续低头看。
“方老师。”苏清砚叫她。
方琴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四百米第一?”
“嗯。”
“一千五百米有把握吗?”
“尽力。”
方琴点了一下头,合上杂志,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葡萄糖粉,兑水喝,跑前半小时。”
苏清砚接过去,塑料袋里装着几小包葡萄糖粉,白色的包装,普通的牌子,但拿在手里有点重。他说了声“谢谢方老师”,方琴“嗯”了一声,重新翻开杂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琴这个人,全年级都知道她不好惹。她布置作业多,要求严,上课提问答不上来要站着听完整节课。但她会记住每个学生的生日,会在你考砸的时候把你的卷子翻来覆去地分析,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把笔记整理好塞到你桌洞里。她不说废话,不表达感情,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我在乎。
苏清砚走回休息区的时候,看到周丽正站在班级方阵前面,双手叉腰,对着几个男生训话。
“你们几个,接力赛的交接棒练了没有?”
“练了练了。”孟扬点头。
“练了几次?”
“呃……两次?”
周丽的眉毛竖起来了:“两次?你们以为接力是闹着玩的?掉棒了怎么办?不练到肌肉记忆,到时候一紧张全完蛋。现在去,练十次,不练完中午不许吃饭。”
几个男生灰溜溜地跑向操场。周丽转过身,看到了苏清砚,表情立刻缓和了一些——不是变得温柔,是没那么凶了。
“苏清砚,你脚踝没问题吧?”
“没事,丽姐。”
周丽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一千五百米别逞强,拿不到名次没关系,别受伤。”
苏清砚应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萧辞在旁边递过来一个橘子,已经剥好了,白色的络去得干干净净。
“你剥的?”苏清砚问。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剥橘子络了?”
“刚才。”萧辞面不改色,“看视频学的。”
苏清砚把橘子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很甜,一点酸味都没有。他不知道是橘子本身甜,还是萧辞把酸的都挑走了。
上午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江俞的一百米跑了小组第三,没进决赛,但他自己挺满意的,说“重在参与”。萧辞的跳远拿了年级第四,差一点进前三,他不太满意,但苏清砚说“还行”,他就觉得还行吧。
午饭时间,食堂比平时空了很多,大部分人都挤在操场边的小卖部买面包和饮料。苏清砚、萧辞和江俞三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各自端着餐盘。
“下午沈霁清有项目吗?”江俞忽然问。
苏清砚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萧辞,萧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