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了什么?”苏清砚问。
“铅球。”江俞说,“我早上看到他在铅球场地热身了。他那个胳膊,看着挺有劲的。”
苏清砚和萧辞同时沉默了。不是因为铅球,是因为江俞说“他那个胳膊”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跟他说话了吗?”苏清砚问。
江俞嚼着饭,含混地说:“说了几句。他问我下午什么时候跑接力,我说四点多。他说他来加油。”江俞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没红,脖子没红,表情很正常。他就是那种对谁都友好的人,跟新邻居聊了几句,觉得还不错,约好来加油。仅此而已。
苏清砚低下头,继续吃饭。他不知道该为沈霁清感到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江俞不排斥他,甚至有点把他当朋友的意思。难过的是,江俞把他当朋友,仅此而已。
下午的一千五百米是运动会的重头戏。
苏清砚站在起跑线上,周围是其他班的选手。他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号码布别在胸前,上面写着“1027”。他的小腿上绑着肌贴,脚踝也缠了一层绷带——不是因为疼,是为了以防万一。
发令枪响。
苏清砚没有像四百米那样稳守第二,而是从一开始就冲到了前面。这不是他的习惯,但一千五百米比的不是爆发力,是节奏和耐力。他要在第一圈建立优势,然后在最后两百米守住。
第一圈,领先。
第二圈,领先优势扩大到二十米。
第三圈,他的步频开始下降。
观众席上的声音变得很大,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苏清砚听不清是谁,但他的余光扫到弯道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萧辞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水,就站着。苏清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一句很短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稳着。”
最后一圈。
苏清砚的呼吸已经乱了,不是节奏乱,是肺部像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他的小腿开始发酸,脚踝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他没有减速。
最后一百米,他听到了枪声——不是发令枪,是观众席上有人在用充气棒敲打。
他冲线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栽过去的。
有人扶住了他。不是萧辞——萧辞在弯道那边,来不及跑过来。扶住他的是年级主任车瑾。
“别停,慢走。”车瑾的手掌很有力,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在跑道边慢慢走,“深呼吸,把手举过头顶。”
苏清砚照做了,把双手举过头顶,大口吸气。肺部的灼烧感慢慢消退,视野从发黑恢复了正常。他看到车瑾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严肃,是紧张过后的放松。
“你是这个。”车瑾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转身走了,去处理下一个冲线后瘫倒在地上的学生。
广播响了:“高二男子一千五百米决赛成绩——第一名,高二(1)班,苏清砚。”
苏清砚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多,很杂,但有一个声音他听得最清楚。
“苏清砚!”
他抬起头,看到萧辞从弯道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他的表情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混着心疼和骄傲的东西。他跑到苏清砚面前,把毛巾搭在他脖子上,水瓶塞到他手里,然后什么都没说,就站在旁边。
苏清砚直起身,用毛巾擦了脸上的汗,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第几?”苏清砚问。
“第一。”
“还行。”
萧辞这次没有让他换词。他看着苏清砚被汗浸透的白色短袖、被太阳晒红的脸、还在微微发抖的小腿,说了一句:“不是还行。是很好。”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那不是笑,是比笑更浅的东西,但萧辞看懂了。
下午的接力赛,高二(1)班拿了年级第三。
江俞跑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有点失误,掉了半个身位,但他追回来了一点,冲线的时候整个人摔在了跑道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校医给他消毒的时候他龇牙咧嘴的,但嘴里说着“没事没事”。
沈霁清站在跑道边,铅球项目已经结束了——他拿了年级第二。他看着江俞摔倒在跑道上的那个瞬间,身体前倾了一下,像是要冲过去,但停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江俞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班级休息区,看着苏清砚和萧辞围上去,一个给他递水一个给他拍灰。
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站了很久,然后把水放回了口袋。
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是教职工接力赛。
这是每年的保留节目,也是最受学生欢迎的项目。老师们分成年级组,跑4×100米接力。高二年级组的阵容是:方琴——第一棒,MissWang——第二棒,周丽——第三棒,车瑾——第四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