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僵在原地。
晏苏的话像一把钝刀,不会将她捅出血,却磨得心口疼。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可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双凤眸还是红的。
不是方才刻意卖乖时眼尾洇开的那抹薄绯,而是真正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赤红。
他还在等,等她的回答。
可她却是答不出来。
她被他的问题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我不是要对你残忍。”
晏苏看着她,没有接话。
浮笙垂下眼,狠狠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再抬眼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也不打算再用什么“别担心”“相信我”之类的空话来应付他。
“你问我,敢不敢用你的性命起誓,说我一定不会死。”她看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仔细斟酌过的,“我不敢。”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定不会死。”
“但我不是骗你。”
她停了停,吸了吸鼻子,又开口:“我没有告诉你原因,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浮笙终于把自己心底的秘密摊开了。
“不是指我画灵的实力,而是……我自己也无从解释的,我身上的异样。”
“我曾有过很多次,感觉自己不像是自己。每当陷入危机,或者情绪起伏强烈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瞬间。”
听到这句话,晏苏的眸色变了变。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浮笙还在继续往下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是很小的时候。我淘气偷溜出去玩,迎面撞来一辆醉驾失控的车。那时候我还不会画灵,父母也不在身边。”
“我怕极了,以为自己会死。”
“但就在那车离我不到一线、眼看就要撞上来的瞬间——它凭空爆炸了。”
“而我离爆炸的车不足半米,身处爆炸范围的正中心,却毫发无伤。”
浮笙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有些与众不同。
父母对她的态度,舅舅将她接回画灵族以后,测试画灵天赋时的震惊模样……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危急时刻短暂的记忆缺失。
她有过很奇怪的瞬间,会有那么一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她就会有片刻的如同神思游离的恍惚,随后等她回过神来,周遭就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变故。
上一任族长告诉她,那是她的“觉醒”。
“我没办法解释这些。”她抬起头看着晏苏,眼眶也红了,“我隐隐能感觉到,有人在保护我。而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我自己——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说法很荒唐,但我不是骗你……”
“我知道。”晏苏打断了她,抬手将浮笙揽入怀里。
他见过,不止一次。
浮笙被他抱着,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让我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死。甚至我有一种直觉——即便真的死了,我也会复活。”
“所以我很怕你为了救我,做出傻事。但是你让我以你的性命起誓,我不敢……因为这完全出自我自己的直觉。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她曾经为了测试这个能力,从悬崖上跳下去过。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有保命手段所以不算真实的绝境,还是因为没有到完全生死一线的瞬间,总之眼见就要摔落崖底了,异样还是迟迟不见发生。
她到底不敢真的拿命赌到底,所以在最后一刹那,还是用画灵接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