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心榕虽然看起来社恐,却是个实打实的热心肠,一直小声地给明歌介绍这是谁那是谁,语文课代表在哪一排学习委员在哪一组,明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说着我知道了谢谢你,实际上十好几个人名就像候鸟飞过天空,一点儿尾气都没在她脑海里残留。
“……”
郑心榕说着说着,突然噤了声。
桌面上伸来一只手,屈着指节敲了敲郑心榕的桌面。
那只手指节分明,腕骨突出。随着敲击的动作,袖口微微上提,翡翠绿的表盘从袖口滑出来。
这只表在学生普遍家境优渥的私立学校也不算低调,明歌抬起头,一个清瘦的男生站在郑心榕的桌边,他的校服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垂着,刘海太长了,厚厚地盖住额头,几乎遮住上眼睑。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寡淡的微笑,下巴上几颗不太明显的痘痘随着这个动作轻微地动了一下。
敲着郑心榕的桌子,叫的却是明歌的名字。男生递给明歌一张表格:“你好,我是蒋述,三班的班长,这有一个基本信息采集表需要你填一下。”
明歌也回以一个不走心的微笑,三下五除二填完交还给男生。
郑心榕攥着一支黑笔,不知道在本子上写什么,直到蒋述离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
明歌只当他们两个之前有点矛盾,没多在意。
*
高三一班。
赵奕潇首当其冲地违反纪律,无视早读铃,戳了戳程嘉临的肩膀。
他的座位就在程嘉临后面,而陈夏是他的同桌。
赵奕潇展露出了只有找江乐借作业抄时才有的谄媚一面:“程哥,咱妹在哪个班啊?”
陈夏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忍无可忍道:“我在旁边看你荡漾一早上了,到底是你妹?”
程嘉临没比陈夏好到哪去,看着赵奕潇脸上隐约可见的红晕,面无表情地让他闭嘴,回头刘茜来了第一个拎他起来罚站。
赵奕潇被他们嫌弃习惯了,不依不饶地骚扰程嘉临:“就是明歌呀!哎,你能不能给我一下她的联系方式,求你了哥。”
此时此刻这样的语境下,赵奕潇的“哥”似乎有了别样的意味,程嘉临听得浑身刺挠,说:“刘老师来了。”
这下不止赵奕潇,原本闹哄哄的班里一下子恢复了秩序。
没过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个子高挑的短发女老师走了进来。
赵奕潇小声说:“你都学会预判刘茜进教室的时间点了。”
其实不然,他随便打发赵奕潇那个傻子而已,这把主要归功于刘茜太给力。
“一个年过完了,我看有的人是收不了心了。”刘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很精神,看不出年龄,神色不怒自威。她用指节叩了叩期安排一个同学的课桌,“拿出来,麻溜儿的。”
那个男生不情不愿地交出桌肚里的漫画书,刘茜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上,放下漫画书,拍了拍桌子:“早读课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个全学会意念传音了是吧。下次读英语再这个状态都给我到后面罚站。今天开学小测验啊,我们先摸个底,过几天开学联考,看看你们一个假期浪成什么样子。”
一瞬间听取哀叫声一片。考试考麻了的高三生们训练有素地交手机拆桌子,窸窸窣窣地传试卷。
考了一上午头昏脑涨,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考试结束,比正常放学时间还早十分钟。
赵奕潇在后座苦哈哈地假哭,“完了我一个假期什么都没学”“我妈肯定要揍我了”“我明天上课老老实实去后面罚站吧”车轱辘话颠来倒去地说。程嘉临知道他要出国,都不稀得戳穿他稀烂的演技,趁他没缓过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在他迟钝的挽留中溜去了高二教学楼。
——然后一手接住了明歌直直坠下来的额头。
如果国内掀起教育改革,明歌一定会加入“支持取消早上第一节课”的游行队伍。
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困得神志不清,困得六亲不认,困得想直接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