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打响,明歌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桌子上趴。
——没能如愿,因为她被高二三班几个原住民围住了。
漂亮的孩子能够吸引他人的目光,也能收获比其他人更多的友善和优待。
不论真相如何,至少明歌从小到大,表面上看都是那种清纯漂亮、家境优渥、平易近人的好孩子,她乐意维持这种表象,因此在被友善的好奇目光包围时,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和困意,投入到社交当中。
这直接造成她的困意在每节课后逐渐累加,熬到放学,书包也不想收,大有一头栽下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依旧没能如愿。托着她额头的那只手有些凉,像是在外面吹了风。
程嘉临言简意赅地提醒道:“午休了。”
明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程嘉临以为她清醒了,刚准备收回手,她的下巴却“咚”一声,再一次重重砸上了他的手心。
程嘉临:……
好沉一颗头!
郑心榕原本想约明歌一起去吃饭,可惜明歌实在太受欢迎,一上午愣是没找到机会开口。眼见着好不容易中午放学,班里人走得差不多,明歌却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又开始犹豫要不要推醒她。
程嘉临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郑心榕的视角里,只见一位身高腿长、长相高冷的帅哥轻车熟路地反坐到明歌前桌的位置上,表情虽然冷淡,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稳稳当当地托住了明歌低垂的额头。
郑心榕抬头看看帅哥转头看看明歌,酝酿了好几个小时的腹稿连见光的机会都没有,被她忘了个彻底。
程嘉临没太在意缩着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郑心榕,这一刻恶向胆边生,指尖对准明歌梨涡的位置,绷着手指一掐。
指腹严丝合缝地贴上女孩的皮肤,程嘉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劲,手中脸蛋的温度比在暖气片上放了俩小时的牛奶都热乎,他惊恐地想:她不会又发烧了吧?!
好在明歌被捏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迷迷瞪瞪问:“你怎么在这?”
程嘉临答非所问:“你脸好烫,没发烧吧?”
明歌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掐她脸的手从哪来,条件反射打开下巴上的手,眼里是不加掩饰——或者说来不及掩饰的嫌恶:“热。”
被遗忘许久的郑心榕一时捏不准他们是什么关系,见缝插针地说了句再见,逃也似地走了。
学校离家不远,每天车接车送,程嘉临在宁外读了将近三年书,从来没有申请过午休宿舍,明歌便也迁就他的习惯和他一起回去吃饭。
其实她更想一个人在学校吃食堂,程家的空气像密织的网,沉重、拖泥带水,将她困在某种潮湿黏腻的压抑中,呼吸不畅、动弹不得。
中午风反而越刮越起劲,出教学楼到上车,五分钟的冷风纯享版,愣是给明歌从白里透红吹到面无人色。
明歌的书包被程嘉临拎在手里——交完了作业,她的书包轻了不少。小程同学时不时注意着明歌的脸色,在外面走了几分钟后,她脸上的红晕下去了,才松了口气。
程嘉临嘴上不说,其实实打实被明歌上一次发烧吓住了。瘦巴巴的女孩蜷在被窝里,浑身通红,他捞她起来穿衣服,攥住的全都是硌人的骨头。
那么脆弱,好像能轻易被他折断。
那天以后,“病弱”这个滤镜,被程嘉临牢牢糊在了明歌身上。程嘉临杞人忧天,甚至觉得她背书包都会造成肩膀脱臼。
程嘉临又想起除夕在露台上,明歌琥珀色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割裂的人呢。用平静的语气说愤怒的话,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神却那么茫然,茫然到几乎没有焦点。
可能明歌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整个故事里最无辜的人,为什么无端承受他的痛苦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