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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双剑(第2页)

船头的西夏人已经不见了,船舱的帘子也放了下来。展昭装作不经意地从船边走过,目光扫过船舱的缝隙——里面堆着十几个木箱,大小和白玉堂拿走的那只差不多。

他正想靠近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闪开!闪开!”

一队官兵从码头东边涌来,为首的正是昨夜在天波杨府后巷见过的那个中年将领——杨宗保。他今日没穿甲胄,只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棉袍,但腰间那口九环大刀依然显眼。

展昭低头混入人群,朝码头北边的巷子走去。走了几步,他发现不对——那队官兵不是冲他来的,而是直奔那艘货船。

杨宗保走到船边,大刀往船头一搁,沉声道:“皇城司办案,开舱检查。”

船上的脚夫面面相觑,一个管事的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堆笑:“军爷,这船运的是瓷器,正经买卖——”

“少废话。”杨宗保一挥手,官兵们涌上船,掀开了蒙舱的黑布。

木箱被一只只打开。展昭在巷口远远看着,第一只箱子——瓷器,碎了一地;第二只箱子——还是瓷器;第三只箱子——里面码放整齐的,不是瓷器,是生锈的铁蒺藜和几捆弩箭。

管事的脸色刷地白了。

杨宗保蹲下身,捏起一枚铁蒺藜,在手里掂了掂,冷冷道:“大宋律,私藏军械者,斩。来人,把这船给我扣了,所有人押回皇城司。”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船上的脚夫和管事全部按倒在地。展昭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只已经被打开的箱子底部——箱底有一层夹层,夹层里露出一角黄绫。

是盛放金刀的黄绫。

展昭的心猛地一跳。金刀在这里——或者说,金刀曾经在这里。白玉堂拿走的那只箱子,装的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杨宗保的目光忽然朝他的方向扫了过来。

展昭立刻转身,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他没有跑——跑会引人注意。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稳,像是一个急着回家吃饭的寻常百姓。

直到拐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金刀曾经在那艘船上,但现在不在了。白玉堂拿走了一只箱子,会不会是金刀?可白玉堂为什么要帮西夏人?还是说……白玉堂也在追查这件事?

展昭想不通,但他知道该去找谁问清楚。

申时,瓦舍。

汴京城的瓦舍是市井百姓寻欢作乐的地方,勾栏、酒肆、杂耍、说书,应有尽有。上元节虽过,瓦舍里的热闹却一点不减。

展昭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将巨阙剑藏在琴匣里,扮作一个寻常书生。沈青瓷没有同行——她说要回土地庙整理线索,让他一个时辰后再来。

展昭本不想进瓦舍,但他路过一家勾栏时,听见里面传出的说书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醒木拍得震天响:

“——但见那白衣剑客,长啸一声,剑光如匹练,直取那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也不含糊,身子一矮,一个鹞子翻身,避开来剑,反手一剑刺向白衣人胸口——”

台下叫好声一片。

展昭微微一笑,正欲离开,却听见说书人话锋一转:

“诸位看官,你们道这白衣人是谁?此人姓白,名玉堂,江湖人称锦毛鼠!那黑衣人嘛,便是咱们汴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南侠——展昭!”

展昭的脚步定住了。

“这一场猫鼠斗,那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从地上打到屋顶,从屋顶打到树梢,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展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湖传言,十句里有八句是添油加醋。他和白玉堂那三场比试,哪里有这般夸张?

他正要走,说书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夸张的江湖腔,而是一种低沉、缓慢、近乎吟诵的调子:

“却说那天剑门中,藏着一柄神剑,非金非铁,非铜非石,乃天外陨铁所铸。此剑有灵,非有缘人不能见。天剑门第三十二代掌门沈惊鸿,一生只将此剑拔出三次。第一次,是在他师父临终之前;第二次,是在他收下大徒弟那日;第三次,是在一个风雪夜——”

展昭猛地转过身,走回了勾栏。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琴匣放在脚边,手指紧紧攥着匣子的把手。

“那个风雪夜,天剑门外来了许多黑衣人。他们手持刀枪,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沈掌门带着两个徒弟从后山逃走,却被追兵堵在了悬崖边上。眼看无路可退,沈掌门将怀中一物一分为二,塞进两个徒弟手中,说——”

说书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说:‘拿着这个,逃!若有缘,自会重逢。若无缘……天剑门的衣钵,就断了。’”

展昭的手在发抖。

这一段,外人绝不可能知道。这是师父当年对他和沈青瓷说的原话,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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