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继续道:
“大徒弟不肯走,沈掌门一掌将他推下了山崖。小徒弟哭喊着要师父,沈掌门红着眼眶,将她抱起来,也扔了下去。然后,沈掌门转过身,面对追来的黑衣人,拔出了那柄神剑——”
“那一剑的风华,天地为之变色。那一剑,叫‘天剑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归鸿’。”
“沈掌门使出这一剑后,与追兵同归于尽。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天剑门化为灰烬。那柄神剑,从此不知所踪……”
醒木拍下,说书人长叹一声:“欲知神剑下落,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掌声雷动,铜钱雨点般飞上台去。
展昭坐在角落里,久久没有动。
“归鸿”。
那是天剑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师父从未教过他,只在他入门那日演示过一次。他记得那一剑——剑光如虹,剑意如鸿,一剑既出,有去无回。
师父说,这一剑太伤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那一夜,师父用了。
展昭低下头,喉头滚动了一下。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师父是死在了那场火里。可刚才说书人的唱词中,说的是“与追兵同归于尽”——那是死,不是失踪。
有人知道那夜的真相。
展昭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台前,将一锭银子放在说书人的桌上。
“先生,”他的声音很低,“这段《天剑传奇》,是谁教你的?”
说书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变得谨慎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番,压低声音道:“客官,这段书是老朽自己编的,当不得真——”
“那段‘归鸿’的剑意描述,”展昭盯着他的眼睛,“不是编得出来的。是谁告诉你的?”
说书人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忽然从桌下抽出一把匕首,朝展昭刺来!
展昭反应极快,侧身一让,左手抓住说书人的手腕一拧,匕首当啷落地。但说书人这一动,台下的听众顿时炸了锅,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大喊“杀人了”,场面一片混乱。
展昭松开了说书人,那人趁机钻进后台,消失在一道暗门后。
展昭正要追,忽然感觉腰间一凉——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展兄,别来无恙啊。”
展昭缓缓转过身。
白玉堂站在他身后,白衣如雪,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正抵着他的腰眼。锦毛鼠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让人恨不得揍他一拳的笑容。
“白五爷。”展昭的声音很平,“你拿走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白玉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展兄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全城都在通缉你?”
“我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白玉堂收起了剑,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我也是为这事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展昭:“西夏密报。野利遇乞和庞太师勾结,金刀案是他们联手设的局。这把刀关乎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命,而是整个大宋的安危。”
展昭展开那卷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一行写着:
“金刀已入庞府,三日后送往边境。届时大宋边防空虚,西夏可趁虚而入。”
“这个消息是谁给你的?”展昭问。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给你这个消息的人,现在就在你身边。不过——展兄,你那师妹,你查过她的底细吗?”
展昭没有回答。
“她三年前来到汴京,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皇城司里有她的卷宗,但被人烧了。”白玉堂压低声音,“她手上的那半枚虎符,和庞太师府里丢失的一件东西,形状一模一样。”
展昭握紧了手中的琴匣。
“我不是来挑拨离间的。”白玉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提醒你——在真相大白之前,谁都可能是棋子。”
说完,白玉堂转身离去,白衣在人群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展昭回到土地庙时,天已经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