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正蹲在供桌前,借着油灯的光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虹桥码头的事我听说了。杨宗保截了那批军械,但金刀不在里面。”
“金刀在庞太师府。”展昭将白玉堂给的密报放在供桌上,“三日后要送出汴京。”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落在密报上,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和我查到的吻合。”
展昭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问:“你的那半枚虎符,是怎么来的?”
沈青瓷的动作顿了顿。
“师父给我的。”她说,声音很平静。
“你在皇城司有没有卷宗?”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与展昭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有。”她说,“但被人烧了。”
“谁烧的?”
“我自己。”
展昭没有说话。
沈青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展昭面前。那是一张皇城司的密函,抬头写着“机密”二字,下面是一行行工整的楷书:
“乙亥年冬,天剑门余孽沈青瓷潜入汴京,意图不明。着令严密监视,伺机获取其手中半枚虎符。”
密函的下面,还有一行朱笔批示:
“若取不到,就地格杀。”
展昭的目光从密函上移开,落在沈青瓷脸上。
“你既是皇城司监视的对象,为什么还活着?”
沈青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皇城司里有人保我。至于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袖口里藏的,是什么?”展昭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沈青瓷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卷起左手的袖子。
黑纱下面,是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绑着一把极小的短剑——剑身只有三寸长,薄如蝉翼,紧贴着皮肤,不卷起袖子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蝉翼刃’。”沈青瓷说,“天剑门的暗器。师父当年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展昭,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师兄,我知道你在怀疑我。”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权利怀疑。二十年不见,我忽然出现,带着你需要的线索,手里还有和你一样的虎符。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
她将蝉翼刃拆下来,放在供桌上,推到展昭面前。
“这把蝉翼刃,是天剑门掌门的信物。师父把它给了我,不是因为我武功比你强,而是因为……他觉得你不够狠心。”
展昭拿起蝉翼刃,指尖触摸着薄如蝉翼的剑身。剑身上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他凑近油灯,勉强辨认出来:
“青瓷为鞘,昭昭为刃。”
他的手指猛地一颤。
青瓷为鞘,昭昭为刃。
鞘与刃,本是一体。
“我三年前来到汴京,不是为了查天剑门的仇。”沈青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是为了找你。找你,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天剑门的剑谱,只有双剑合璧才能开启。”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从说书人手中得来的《天剑秘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几行残破的文字。但此刻,那几行文字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迹——像是刚写上去的:
“双剑合璧之日,便是天剑重生之时。”
沈青瓷看着展昭,眼中倒映着油灯的火光:“师兄,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完成师父没做完的事。”
展昭将蝉翼刃轻轻放回供桌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青瓷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