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现在去向不明,如果他伤害我母亲,再带着两百万逃走,我们几乎毫无办法。唯一救命稻草还是谈钱,花钱买命,且他占上风可以随意加酬。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想见我?”是我母亲的声音。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他不答,一味将我母亲塞进车里。两人都坐在后排,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电话仍处于接通状态,我按下静音才开口,“你们怎么查到那个地方的?”
秦念安的目光从我脸上的小擦伤移到胳膊的淤青,“你妈说之前她丢过手机,所以和你绑了家庭位置共享。可是快天亮才联系她,我们按照大概位置开过去时接到你报交易地点,就辗转来这边。”
大概三四年前的事我都忘在脑后了,“给你打原本是不想让她担心……”埋怨的话噎了一半。
“就不怕我担心跟有有危险是吧。”她轻哼一下,也远远望向我那台车,“我以为那个高利贷组织找你妈麻烦找到你头上了,不过,看起来并不像。疼不疼啊?”最后在问我的伤。
“什么高利贷组织?”昨天我只是瞎编的剧情,好奇心让我忘了摇头。不,我要点头,还是很疼的,全身都痛。
“不想说,你又不念我好。”她还在气我之前酒后发疯,“你以为我为什么平白无故叫你来公司上班,我有那么多兴致想拆散你和你的卢小姐?搞笑。”
怎么年纪越大越小心眼儿呢。
有她在身边,恐惧感莫名消退许多,甚至这么紧张的氛围下我们互白一眼。秦念安说的对,我不该刨根问底,因为还不起,好比这条下车都需要被人扶的腿。现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刻,我倒变得不敢追问了。我承诺不了扶她一辈子,况且她已婚了。
随天色愈发亮起来,逐渐有车辆奔驰而过。那边仍没动静,光秃秃地停在路口,无法派人接近。
“拿钱下去跟他谈,随机应变,别犯傻。”秦念安忽然对我说,“阿权他们查不到载走小孩的是什么人,耗下去对谁都不利。他大概纠结要报仇还是拿钱放人,我们替他做选择。”
司机递我一个同样大小的箱子,我向男人挥手,解除话筒静音,“答应你的另两百万,我要孩子和我母亲平安。”
男人沉默很久,然后语气恶狠又低沉,“姓苏的,你知道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吗?”他命令我一会儿有车经过时跑过去撞上去,否则就要小张和我母亲的命。
“我女儿死了,你照样可以要我和那孩子的命。”我妈比我平静,“可接下来呢,你会受到法律制裁,你抛弃了你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我曾经的某些决定直接或间接导致你的家庭不幸,我愿意为此弥补。及时止损不好吗,还是你执意要为心里的仇恨找到宣泄出口,选择权在你。”
“鬼话连篇!”远远地,瞧见男人擒着我母亲脑袋往玻璃上撞,“你们有钱人都是吸血鬼!放了你?我不会像蚂蚁一样被捏死吗!”耳机里声音刺耳。
“甜甜,往后面站。”
妈妈透过窗子甩手,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快挪至马路中央。三十好几,她还是会因为我做危险动作皱眉头,像三岁那样关心但凶人。而立之后,横在我们之间的障碍,似乎是条透明的裂缝,有也没有。因为婚育问题,过去一年,还没今日我直视她的时间长。我不明白,彼此相爱的母女怎么会演化成避而不见的假想敌,到底该怎么平衡释放爱意和坚守自我意愿的尺度。
“你不要激动。”过往车辆嘈杂,耳机里妈妈的声音不如刚才清晰,“虽然我不知道你,但你因为某些不好的事而认识我,这点我感到抱歉。钱,如数带来了,人,我也在你手上。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信任我,也希望你把那个无辜的孩子送回来。”
在犹豫不语的时间里,男人似乎在考虑万全之策。如果当时小张没跟我在一起,那现在被控制住的就是我。秦念安从后面叫我,但我还是决定挂了手机穿过马路,敲敲车窗。
“剩下的钱给你,让我妈下来,我当司机。先回去放了孩子,再带你跑路,可以吗?”我劝他答应这个最优解,“你手上不沾案子一切都有余地,假想我们现在都死你面前,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满眼不甘和恨意,却打了一通电话让一个叫“老三”的人把孩子送过来。也就十来分钟,一辆破旧金杯停在我车尾。我再次看见包子,除了衣服湿透并无大碍。身侧应该是“老三”,比这个男人更年轻些,也更高更壮许多。
男人已挟持我母亲下来,叫老三把两个皮箱转移到货车上,“再验验真假。”他嘱咐。
一夜之间四百万现金,大概率都出自秦念安,要我还给她,无异于用沙子补黑洞。但人身安全是首要的,我大胆靠近再次交涉,“换我跟你走,如果有车追你,随便你动手。”
“你们都可以走了。”男人冷笑着将我母亲推到一边,“马上离开我的视线,别耍花样。”
“他呢?”我问。包子双手仍被捆着,绳子另一头在老三腕子上。
男人视线随我看去,“他是我们的护身符。”
“孩子是累赘,我跟你们走,换我。你不是跟苏家有恩怨么,把我带走,我保你们周全。”
他冷冷瞥一眼,“你没权利谈条件,没要你们的命就谢天谢地吧,快滚!”他们整理完毕,接着要把包子赶回车里。
绳子两端看起来系得很紧,我贸然动作肯定不敌四拳。他命令强硬,我不得不携母亲后退。孩子因为哭闹声太大被堵住嘴巴,含糊喊着我甜甜阿姨,要我救救他。
不知所措时,忽然冲出两辆摩托车,从金杯两侧驶过。一侧撞上要进入主驾的男人,一侧撞上那个老三,包子连带摔倒。虽然骑摩托车的人反应机敏,但包子几乎倒在老三怀里。他惊吓过度,气急败坏拽着包子胳膊,乱挥手里的匕首。
我比从摩托车上下来的人更靠近他们,扑过去制止,奈何他力气太大,还有那条该死的不到一米的绳子。他爬起来借绳子牵制我,混乱之中,我下意识挡在他与包子之间,徒手去迎刺来的刀刃,以防伤及自己头部。
不知道电光火石的刹那,是利器的冰冷划破皮肤还是汩汩新鲜血液的灼热,最后回过神就只剩下无法忍受的痛。万幸秦念安的人立即将两个男人控制,我心里紧绷的弦断掉,瘫软在地。
掌心像被刺穿了,皮肉翻着惊心又难看。不知是否伤到神经而变得麻木,是那滩淌在地上扎眼的红色提醒我应该喊疼。众人都围向我的时候,视线反倒模糊狭窄起来,突出秦念安的脸。我埋怨她决定太冒失,要是卢笙的小孩有闪失怎么交代。
完了,我又没念她好,她的表情似在怪我,也像心疼,命令司机送我和包子一同去医院治疗检查。她与我母亲留在现场,我不知道是否报警处理,还是要利用什么手段了解某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