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浅浅用帕子擦了擦手,柔声道:“是殿下新得了几株洛阳名品,妾身帮着栽下。父亲既然来了,正好尝尝妾身新做的花茶。”她心思玲珑,看出父亲似有心事,且身着朝服直接过来,恐有要事与夫君相谈,便主动道,“妾身先去准备茶点。”
李恒也温言道:“有劳王妃。”
叶浅浅对着父亲和夫君又福了一礼,便带着侍女款款离去,将这一方春色盎然的花园,留给了翁婿二人。
待叶浅浅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花园中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变了。鸟语花香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凝滞。
叶望津负手走到那株新栽的牡丹旁,看似欣赏,实则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贤婿,今日朝堂之事,你可听说了?”
李恒脸上的恬淡笑容未变,眼神却沉静下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小婿今日并未上朝,亦未听闻有何特别之事。岳父指的是……?”
叶望津转过身,看着女婿那双温润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他绝非一无所知,只是谨慎使然。
老相爷也不点破,叹了口气,将朝堂上关于校事府越权、吏部兵部被弹劾、都察院与校事府隐然对峙的纷争,简略却重点分明地说了一遍。
“西门珏一句‘只对陛下负责’,陛下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叶望津声音低沉,“贤婿,你品出其中滋味了吗?”
李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片牡丹嫩叶。
待叶望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太子殿下雷厉风行。校事府这把刀,用得很是顺手。”
他只评价太子和校事府,对朝堂上其他各方的反应,对可能被波及的四弟李瑜,乃至对隐隐被冒犯的姑母长公主,都只字不提。
叶望津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前几日,太子殿下是否给你递过帖子?”
李恒微微颔首,并不隐瞒:“是。邀小婿过府,品鉴一幅《洛神赋图》摹本。”
“你去了?”
“小婿婉拒了。”李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那几日,恰与浅浅约好,去城外观音寺祈福还愿。殿下雅意,只能心领了。”
叶望津眼中精光一闪。
品画是假,试探拉拢是真。
而李恒的拒绝,理由找得如此自然妥帖,态度却又如此明确。
这无异于在太子释放出明确结盟信号时,选择了暂时观望,甚至是保持距离。
“贤婿以为,太子此番,意欲何为?”叶望津追问。
李恒终于将目光从牡丹上移开,望向远处花丛中翩跹的蝴蝶,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太子殿下心思深沉,我哪里猜得透?只是觉得,这池水若真搅浑了,我们这些只会种花的,怕是要弄脏了衣裳。”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叶望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至于拉小婿入伙,小婿闲散惯了,只愿与浅浅莳花弄草,品茗读书,朝堂纷争,实非所愿,亦非所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太子的意图,又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他将自己置于“闲散”、“无能”的位置,却把“与王妃情深”当作最完美的护身符。
叶望津听罢,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润无害。
其心思之深,隐忍之强,连他都时常觉得看不透。
李恒今日的表态,看似退缩,实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精明。
在太子与齐王矛盾初显、胜负未分之际,过早卷入,绝非明智之举。
“也好。”叶望津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李恒的肩膀,语气复杂,“树大招风。如今这风向确实有些乱了。浅浅性子单纯,你多陪陪她,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