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教室另一边传来一声闷响和惊呼——纳威·隆巴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他的坩埚里冒出一股酸性的绿烟,药水变成了浑浊的黄色,并且开始腐蚀坩埚底座。斯内普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厉声斥责,扣掉了格兰芬多五分。
德拉科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用奥利维亚能听到的音量说:“隆巴顿的脑子大概和巨怪是一个品种。”
奥利维亚瞥了一眼纳威通红、快要哭出来的脸,没有接话,只是将搅拌棒放好,检查了一下他们坩埚下的火苗。
“你做得还不赖,布莱克,”德拉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目光还停留在纳威的惨状上,但话是对奥利维亚说的,“至少,你没把我的材料浪费掉,也没打算弄出一锅能把教室炸飞的玩意儿。”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赞美”了。
“你也是,马尔福,”奥利维亚同样平静地回应,目光落在他们那锅颜色纯正、冒着标准螺旋形蒸汽的药水上,“称量很精确。”
德拉科转过头看了奥利维亚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傲慢的样子。“当然。马尔福家的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他们的药水正在文火慢煨,只需要偶尔调整火候。斯内普正在教室另一头找哈利的麻烦,质问他不切毒蛇牙的原因。
“所以,”德拉科忽然又开口,身体微微倾向奥利维亚这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你母亲,伊薇特·布莱克……她有没有提到过,她娘家是哪一支的?布莱克家族开枝散叶,但近几代,有记录的女性并不多。”
来了。在合作的表象下,探究从未停止。他试图从家族谱系中定位奥利维亚,或许,也定位她那个“未知的父亲”。
奥利维亚敏锐地注意到斯内普教授那袭黑袍正在无声地朝他们这边移动。德拉科的低声询问带着探究,但此刻显然不是深入讨论家族秘辛的好时机。
“母亲提起过她的娘家,姓罗齐尔。”奥利维亚用极快的语速,同样低声回应,确保只有德拉科能听到,“不过,和布莱克家一样,我对这个姓氏在魔法世界的意义,了解有限。”她看到德拉科灰蓝色的瞳孔在听到“罗齐尔”时猛然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听过”的反应,而是像触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奥利维亚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立刻接着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逼近的斯内普:“教授过来了。关于家族谱系,或许等我们这份‘还不赖’的药水为他赢得学院分之后,再讨论更合适?”
德拉科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他瞬间收起了那副探究的表情,挺直了背,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带着点自矜的优等生神态,目光投向坩埚里那锅颜色纯正、蒸汽完美的药水,仿佛刚才的低声交谈从未发生。
斯内普教授像一片阴影笼罩在他们的操作台旁。他弯下腰,鹰钩鼻几乎要凑到坩埚上方,用那双漆黑的、深不可测的眼睛审视着药水。长长的、油腻的黑发垂在脸颊两侧。
漫长的几秒钟寂静。奥利维亚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跳动。德拉科站在她旁边,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奥利维亚能感觉到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毕竟,这是斯内普。
“一份近乎完美的治疗疖子药水,马尔福先生。颜色、浓度、蒸汽形态——都符合教科书标准。搅拌手法……精确。”他顿了顿,转向奥利维亚,那目光像在解剖一只新标本,“至于布莱克小姐……研磨均匀,步骤清晰。考虑到你……特殊的成长环境,这倒令人意外。”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褒贬,但“近乎完美”和“令人意外”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斯莱特林,”他拖长了语调,清晰地宣布,“加十分。为精准和……高效的合作。”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主要是来自格兰芬多那边(哈利和罗恩的药水只是勉强及格,赫敏的虽然完美但没得到加分),以及斯莱特林这边几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潘西的脸几乎气歪了,而西奥多·诺特从书本上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又淡漠地垂下。
德拉科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瞥了奥利维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说过”。
“继续保持,马尔福先生。”斯内普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奥利维亚,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看到她血液里流淌的东西,“不要让我失望。”说完,他再次滑开,去“关照”下一组学生了。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充满了松一口气的嘈杂声。
德拉科一边优雅地将剩余材料归位,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罗齐尔,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警惕的审视,“又一个‘神圣二十八族’。而且,是比布莱克更……低调,也更危险的一支。”他拿起自己的书包,“看来你的‘说明书’,确实值得好好研究。礼堂见?”
他没有等奥利维亚回答,便转身汇入了离开的人群,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肉山一样跟了上去。潘西狠狠瞪了奥利维亚一眼,也快步追了上去,嘴里似乎还在抱怨着什么。
奥利维亚独自收拾着操作台,将那份“近乎完美”的药水装瓶,贴上标签,交给讲台。她知道,这十分不只是给学院的,也是给她自己在斯莱特林,在德拉科·马尔福,甚至在斯内普眼中,挣得的第一块立足之地。
但“罗齐尔”这个姓氏从德拉科口中说出时,那转瞬即逝的复杂反应,让奥利维亚隐隐感到不安。这个姓氏,又意味着什么?
她拿着书包走出阴冷的地下教室,朝着礼堂走去,准备面对午餐时间,以及必然随之而来的更多关注、试探,或许还有潘西·帕金森升级的敌意。
楼梯拐角处,一幅贵夫人的画像正在大声抱怨着今天的茶水太烫。奥利维亚侧身让过一只匆匆跑过的猫——它叼着一张显然是从某处偷来的羊皮纸,尾巴得意地翘得老高。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一只猫头鹰正对着玻璃的倒影打招呼,撞得咚咚响也不肯放弃。奥利维亚的嘴角几乎要勾起一丝弧度——她及时压住了。
这就是魔法世界。荒唐、混乱,却也……生动、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