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板,肩膀在轻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颤抖。
我看着她。
跪在地板上的这个女人,曾经是我的妻子。
三年前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我面前,笑着说“我愿意”,我以为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现在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了。
我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被触摸的猫,不知道接下来会被抚摸还是会被打。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洗发水的味道飘上来,是她一直用的那个牌子,三年了没换过。
“起来吧。”我说。
她没有动。
“地上凉。”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不是哭,是一种更剧烈的东西——像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她慢慢地直起身,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她的脸花了——粉底被泪水冲出了一道一道的沟壑,睫毛膏晕开在眼周,像两个黑色的眼圈。
左脸上那片淤青还在,青黄色的,在泪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你不赶我走?”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不赶。”
今晚不赶。
我说的是“今晚”,不是“永远”。
她听出来了,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也许她觉得“今晚”是一个开始,也许她觉得只要还有“今晚”,就有“明晚”,就有“后晚”,就有无数个夜晚。
她不知道,“今晚”只是一个句号之前的最后一个字。
句号画完之后,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她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扶住了沙发。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但她的手撑着沙发,撑得很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去洗把脸。”她说,声音涩涩的。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卫生间。
每一步都很慢,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啦哗啦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像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我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来,那条消息还在:“照片你老公已经看到了,不用谢我。”
不用谢我。
这四个字里有一种恶毒的得意,像一个扔了炸弹的人站在远处,看着火光冲天,拍着手笑。
他以为他炸毁的是我的家庭,他不知道,这个家早就已经没了。
他扔过来的不是炸弹,是一张已经过期的旧报纸。
我把手机放回去,屏幕朝下,像原来一样。
卫生间的门开了,她走出来,脸洗过了,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淤青更明显了,在没有粉底遮盖的脸上像一块长错了地方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