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是,学着李峰上次开会时无意中留下的一句话——
“麻烦您,给我来一碗牛肉面不要面,然后我午睡一会,等我睡醒给我上一杯冰美式。如果没醒,就浇我头上。诶,好,谢谢您。”
这句话在帝国贵族圈子里传开的速度比任何一份行政命令都快。在银河各地的总督府里,在朦胧星云铸造世界的行业协会年会上,在极限星域的星界军高级军官俱乐部的吸烟室里,总有人会冷不丁地来一句“给我来一碗牛肉面不要面”,然后周围所有人都会意地笑出声。但更有意思的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句话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个词——不是“牛肉面”,不是“冰美式”,是“谢谢”。
李峰这个北方大少爷,从小到大被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是无论到哪都说谢谢。
他对给他端茶的服务生说谢谢,对给他开门的卫兵说谢谢,对在走廊里给他让路的文员说谢谢,甚至对向他汇报工作的将军说谢谢——汇报完,他把文件合上,点头说一句“好,谢谢您”。刚开始的时候,帝国各个单位里的侍从们被他谢得手足无措。
一个在内政部服务了四十年的老管家第一次被李峰说“谢谢”的时候,端着托盘回到后厨,愣了好几分钟,然后问旁边的人:
“亲王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吗?这你受得了吗?”
渐渐地,侍从们习惯了,近卫军的士兵们习惯了,总参谋部的参谋们习惯了。然后是那些经常来泰拉开会的星区总督和帝国议会的贵族议员们——他们发现自己每次和李峰说话,不管内容是什么,对话的最后一定会出现“谢谢”。
而李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是在走形式。他会看着你的眼睛,语气和他在奔驰gls上问安普瑞斯晚上想吃什么时一样平和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于是整个泰拉的权力中心,从神圣泰拉到卡迪安,从内政部到军务部,开始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缓慢但不可逆转的变化:人们开始互相说谢谢了。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被上层反复示范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就像一个房间里最受尊敬的那个人每天进门都脱鞋,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开始脱鞋——不是因为有人在门口贴了“请脱鞋”的牌子,而是因为没有人想成为那个唯一不脱鞋的人。
这无意间推动了李峰后来的改革之一:全帝国各个星球开始评选“全国文明星球”。
评选标准不是gdp,不是工业产值,不是舰队吨位,而是一些让所有总督都大跌眼镜的指标:公共场所排队自觉吗?服务行业从业人员被说“谢谢”的频率有多高?市民在餐厅里对服务生的态度怎么样?垃圾有没有分类投放?
评选结果公布那天,帝国议会的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来自各个星区的记者,所有人都想看看第一个拿到“全国文明星球”称号的究竟是哪颗星球。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站在休息室的自助餐台旁边,端着一碗牛肉面——这碗是有面的,北方人不吃碳水还是浑身难受——正在往碗里加蒜泥。
李峰把蒜泥碗里的勺子放回餐台上,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两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里那些正端着餐盘、笨拙地互相说着“谢谢您”的贵族和总督们。
他把面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碗喝了口汤,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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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贝斯摩斯星系。
贝希摩斯虫巢舰队如同一场活体风暴般席卷了星系外围——数以亿计的泰伦虫族生物舰船在虚空中翻涌,它们的角质外壳在恒星光芒下泛着潮湿的暗紫色光泽,触须和利爪在真空中无声地挥舞。这是泰伦虫族的主力入侵舰队之一,其规模之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一支帝国防线在它面前瑟瑟发抖。但这一次,它撞上的不是防线。它撞上了原体。
莱恩·艾尔·庄森的旗舰“不可宽恕号”率先从侧翼切入虫巢舰队的阵型,暗黑天使的轰炸编队将鱼雷和等离子炮弹像犁地一样犁进虫族生物舰船的密集编队。圣吉列斯率领圣血天使从正上方俯冲而下,他的金色双翼在虚空中展开,身后的突击编队如同从天而降的烈焰瀑布。鲁斯的野狼舰队从虫巢舰队后方包抄,芬里斯的狼群在舰桥里嚎叫。
福格瑞姆和科拉克斯的舰队像两把手术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入,切断了虫族生物舰之间用于协同的灵能突触。科兹在黑暗中独自猎杀虫族节点生物,他的笑声在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飘过,让友军和敌军都毛骨悚然。伏尔甘的舰队在正面扛住了虫族最猛烈的冲锋,火焰与热熔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燃烧的城墙。
察合台的白疤如同白色闪电在虫群中穿梭,多恩的舰队稳如磐石堵住了所有退路。佩图拉博——那个曾经叛变又被李峰用基因技术和不可言说的手段拉回来的原体——用他设计的连环要塞火力网把虫巢舰队的主力困在了一个不断收缩的死亡圈里。
贝希摩斯虫巢舰队选择了撤退。不是溃败,是撤退——泰伦虫族从不溃败,它们只会在计算出胜利概率低于某个阈值时果断撤离。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连虫族的主宰心智都认为,面对十位原体同时在场,不值得打。
庆功宴在圣吉列斯的旗舰“红泪号”上举行。
舰桥后方最大的军官休息室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厅,长桌上铺着从贮藏室里翻出来的白桌布,银质烛台上插着从机械教弄来的led蜡烛。
桌上摆着从贝斯摩斯星系,他们附近唯一一颗农业卫星上征调来的新鲜食材,热腾腾的烤肉、从芬里斯带来的蜜酒、从切莫斯带来的陈年葡萄酒。
原体们围坐在长桌两侧,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斗酒,有人把军靴翘在桌上用匕首剔牙。但在长桌的最末端,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里,鲁斯一个人坐着,面前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他的金色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下巴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蜜酒渍。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被酒精浸得微微发红的眼睛盯着桌上某一点——不是在看酒杯,不是在看桌面上的木纹,而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这位也是一个蛋白质碳水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