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回忆
“轰隆隆。”
听到凤溪的话,扶月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她瞪大眼睛,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你……”她飞身冲到凤溪面前,顾不得伤口疼不疼,双手用力按住檀木桌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你的小名叫阿泽?”
“嗯,”凤溪坦然望着扶月,“母亲为我取的。她说我出生在一片水泽之地,是而为我取溪、泽二字为名。”
“不,不可能,不可能。”扶月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眼神发直重复这句话。
血水渗透白色棉布,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凤溪,你是否还记得你的生辰八字?”
扶月的表现太怪异,仿佛发生了什么让她无法相信的事情。凤溪忍住好奇心,照实道:“不记得了,母亲没说过。”
不对,不对。受伤的手指头传来阵阵钻心疼痛,扶月恍若未觉。
怎么会这样?扶月心神不定地想,凤溪的小名怎么偏偏是阿泽?
“你……伤口又流血了。”凤溪皱眉看向扶月渗血的手指,面露狐疑,“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扶月方寸已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状的红痕,她慌里慌张向外跑去:“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提起裙摆,站在门口回眸叮嘱凤溪:“别跟来。”
月凉如水,扶月穿一身单薄衣衫,在碧霄宫不远处的花园中来回踱步。
眼下桂花已基本凋谢,园子里开得最好的是黄蕊紫菊。扶月心不在焉地揪朵紫菊在手,边来回踱步边反复念叨两个名字:“凤溪,阿泽。阿泽,凤溪。”
扶月目露迷茫:那个陪她在始信山悬挂姻缘玉璧的“阿泽”,会是凤溪吗?
她想到幽燃那日波澜不惊的话语:“与你结缘之人仍然存活于世,他未来,你无法取下旧的姻缘玉璧。”
凤溪可不就活着吗,这几天还对她横鼻子竖眼的,冲她甩了好几次脸子。
受伤的手指头突突跳着疼,扶月用没受伤的左手揪扯菊花瓣,内心烦乱无序。
她亲眼看过始信山姻缘树下的相思玉璧,它结结实实挂在那里几千年,饱经山风吹拂,就连连接玉璧和树枝的红绳都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颜色。
凤溪才两千多岁,那块姻缘玉璧挂上去时,他还没出生。
六界没有人会穿梭时空的法术,也无人可使时间倒流,强大如扶月都做不到。凤溪就算天资过人,也不可能穿越时间的瀚海,去到他还没有出生的时代。
天际皎月高悬,扶月丢弃手中只残留花蕊的紫菊,顺时针拆开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棉布。
最初的方寸大乱过后,理智开始慢慢回归。扶月分析,眼下不过两种可能:和她一起悬挂姻缘玉璧的那个阿泽是凤溪,或不是凤溪。
她更倾向于那人不是凤溪。
这世间生灵芸芸,怎样数都数不尽,每个人都有名字。“泽”字简单好记,寓意也不赖,六界取这个字为名之人不少,粗略估计……得有十来万。
重名的概率委实不低。
也许……胸口处传来隐痛,像是有只爪子锋利的虫子爬过,扶月弯下腰,表情痛苦地想,也许凤溪的小名叫阿泽……只是巧合罢。
可……胸口的疼痛没来由加重,扶月捂住胸蹲下身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忍不住发出声吃痛闷哼:“好痛。”
她在愈来愈重的疼痛中,缓缓记起与凤溪初见那日的场景。
那是五十二年前的立春日。
寒意褪去,百花将开,六界处处冰雪消融。
唯有极寒之地,仍被万年不融的白雪覆盖着,千里寒地杳无人烟。
那段时日六界琐事儿繁多,扶月疲于应付,精神不佳,心神也没来由不安定,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立春日前夜,扶月辗转反侧整夜未眠。只因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会诡异地响起一道声音,缥缈若神佛低语:去极寒之地。
极寒之地是扶月平生最恨的地方,几千里开阔大平地,四面八方全是积雪,寒风凛冽刺骨,根本无处可躲。
她觉得脑海里那道声音来得奇怪,加之实在是打心眼里厌恶极寒之地,不愿再去,便合衣坐了整夜,不停地念清心咒摒除脑内杂念。
天亮后,扶月照常坐在桌前吃饭。她端起盛满白粥的碗,吃着吃着,双眼中竟无缘无故流淌出清水,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