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娘娘。”纤云惊讶道:“好端端的,您怎么哭了?”
扶月抬手擦拭眼中流出的清水,放进口中舔舐,竟尝出咸涩味道。
她这才后知后觉,那不是清水,是眼泪。
扶月上一次落泪,还是在父神遇刺崩逝时,她已几百年不曾尝过眼泪的味道了。
折磨了她整夜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不同于昨夜的缥缈低沉,那道声音变得焦急异常:“去极寒之地!”
随着声音响起,扶月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落泪。盛放心脏的位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千万只蛊虫同时啃噬,她隐约感觉到,她不能再拖延抵触,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即刻赶去极寒之地。
晚了便来不及了。
至于到底什么事情来不及了——
扶月也不知道。
她急促推门而出,来不及回房换身厚实衣裳,便穿着单薄的春装,捏诀不顾一切御风飞往极寒之地。
极寒之地一如往常安静,千里平原覆盖厚厚积雪,凄厉风声不绝于耳,令人不敢踏足其中。
但今日,这片寸草不生的绝境中却有一道颀长人影。
那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子,他穿一身单薄黑袍,拖着柄剑光锋利的长剑,深一脚浅一脚在皑皑积雪中跋涉,身后留下长长脚印和剑痕。
六界除了扶月外,还没人从极寒之地活着走出去过。
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扶月望着年轻男子孤决的背影,眉心紧锁不松:盘亘在她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可与他有关?
跋涉雪中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他对自己说了句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动作轻柔地擦拭起沾染雪沫的剑刃。
扶月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她从云端下落,旋身降在他面前的雪地上,抬起眼眸冷声问他:“你是谁?为何来此?”
撞入扶月眼帘的,是一张堪称惊艳绝伦的脸庞,鼻高唇薄,眼神阴郁,五官完美到像是古神一凿子一凿子刻出来的。不知是在雪地里浸久了,还是生来便肤白如雪,他皮肤下的苍青血管几乎透出来,整个人流露出近乎病态的绮糜。
饶是扶月见多了六界英才人物,也怔了怔神。
“你是谁?”持剑的年轻男子对上扶月的视线,沉声反问她。
短暂愣神过后,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席卷而来,扶月迟疑走近年轻男子,下意识问出心中想法:“我们……见过?”
不对,他们没见过。
这张脸,生平哪怕只见一次,也不会再忘记。
果然,年轻男子的视线锁定扶月,幅度极轻地摇头:“不曾见过。”
扶月压下心头怪异的熟悉感,稍扬下巴,带着几千年岁月沉淀出的沉稳气度,缓缓吐出四个字:“我是扶月。”
年轻男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六界共主?”
扶月点头:“没错。”
年轻男子眸中的诧异很快消散,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收起剑光森寒的长剑,盯着扶月加重语气道:“我叫凤溪,从太华山来。”
也许怕扶月记错他的名字,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凤凰的凤、溪流的溪。”
听到太华山三个字,扶月立时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俊美绝伦的脸庞了:应龙族专出这样皮相的男女。
寒风裹着碎雪吹动凤溪的黑色长发,如一匹色泽极好的黑色绸缎,扶月暼一眼他乌亮的头发,意味深长挑眉道:“应龙族竟还有活口。”
她问凤溪,“你来极寒之地作甚?这里天寒地冻,鲜有人能活着走出。”
凤溪没有告诉扶月他来极寒之地的原因。漫天风雪呼号若怨鬼哭泣,他忽地撩起黑袍下摆,双膝弯曲跪在扶月身前:“请扶月娘娘收我为徒。”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像是请求,倒像是建议。
胆子倒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