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得力人手”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终於落到了林禾身上。
“林禾,李二狗。”
院子里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们两人。
赵虎站在台阶旁边,嘴角掛著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鼻樑上那块膏药隨著他的笑微微皱起。
他斜著眼看向林禾,目光里写满了幸灾乐祸——昨天你扇老子一巴掌,今天老子看你怎么死。
钱彪站在王仁德身侧偏后的位置,双手抄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比赵虎收敛得多,但眼底的精光藏不住。
他的目光从林禾身上慢悠悠地移到李二狗身上,像一条蛇打量即將入口的猎物。
这个主意是他昨晚献的,此刻看著自己的谋划一步一步变成现实,心里那股子得意比喝了酒还舒坦。
张承业站在廊下。
他原本垂著手,神色如常,听到“火路墩”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只是跳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但那一瞬间的惊愕还是落在了王仁德眼里。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李二狗站在林禾旁边,嘴里还叼著半块干饼。
火路墩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里的干饼掉在地上,在黄土里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瞪大眼睛看著台阶上的王仁德,又猛地转头去看林禾,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惶。
火路墩,那是什么地方?
荒了快两年的破墩台,墙塌了半边,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別说流民和韃靼游骑,飢饿就能將他们折磨死。
田老根缩在人群最边上,看向林禾和李二狗,眼中充满了同情,还有深深无奈。
而其他驛卒的反应各有不同。
大多数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像是忽然对地上的黄土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几个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有过一瞬间的惊讶,然后是瞭然,然后是庆幸。
庆幸被点名的是林禾和李二狗,不是自己。
还有一个年轻驛卒嘴角动了一下,被旁边年纪大的扯了一把袖子,立刻收敛了。
其余王仁德的亲信则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抱著膀子看热闹,那表情像是在看两只被拎出来宰的鸡。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分成了几层。
王仁德和他的心腹亲信站在最上面,居高临下。
大多数驛卒缩在中间,低头装死。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林禾和李二狗——站在最底下,像是被摆上了案板。
王仁德很享受这种窒息的安静,还有掌控全场的感觉!
他故意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让这种安静发酵,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在这银川驛,到底谁说了算!
“火路墩是本驛辖下的歇脚中转站,过往官差在此换马打尖,事关沿途通畅,责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