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高扬说,“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说了吗?”
“还没。”高扬把校服外套往肩上搭了搭,“不着急。”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陆栖迟把伞往高扬那边偏了偏。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晒得暖烘烘的。陆栖迟换了鞋,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暑假回老家,带好作业和课本就够了,其他的家里什么都有。但他还是把衣柜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最后坐在床沿上发呆。
高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就带那点东西?”
“嗯。”
“你那个小熊猫毯子不带?”
陆栖迟犹豫了一下。那个毯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铺在上铺当床单用,睡了快半年了。“不带。太占地方。”
高扬没说话,走进来蹲下,从床底拖出陆栖迟的行李箱,拉开拉链,然后把那件小熊猫毯子从床上扯下来,叠了两折,塞进箱子最底层。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不需要征求同意。
“诶。。。”
“回去了晚上冷。”高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带着。”
陆栖迟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开始往箱子里放衣服。叠好的T恤、短裤、一套睡衣、两双袜子。每放一件,高扬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那件灰色的你不带?”“那件领口太小了,穿着不舒服”之类的话。陆栖迟嘴上嫌他烦,但最后还是把灰色那件塞进去了。
收拾书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抽出来。
是那个杯套。上面的小鸟已经有些模糊了,黑色的笔迹洇开了一点,但翅膀歪歪扭扭的轮廓还在。被压在书箱最底层好几个月,边缘有点卷,但没有破损。
陆栖迟拿着那个杯套,愣了一下。
身后传来高扬的声音。“什么东西?”
“。。。没什么。”陆栖迟迅速把杯套夹进两件衣服中间,压了压。
高扬没追问。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高扬坐在下铺床边,陆栖迟站在衣柜前面,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你明天几点的火车?”高扬问。
“早上八点四十。”
“那你得六点多就起来。”
“嗯。”
“我送你。”
“不用。”陆栖迟转过身,“火车站又不远,打个车就到了。”
“我送你。”高扬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栖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平时那种不正经的笑意,也没有刻意的严肃。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行吧。”陆栖迟说。
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窗外的太阳还没落山,光线从橘色慢慢变成金色,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听不清唱什么,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旋律。
晚上洗完澡,陆栖迟爬上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面压着手机,充电线从床头垂下来。他把被子拉开,躺进去,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下铺的灯还亮着。他听见高扬在下面翻东西的声音,拉开抽屉,合上,又拉开另一个。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下铺的灯灭了。床板嘎吱了一声。
陆栖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黑暗里,他听到下铺高扬翻了个身,床板又嘎吱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蝉鸣从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