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稳,但这句话一出来,餐桌上的气氛就微微变化了一下。
母亲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转向父亲。
苏晚也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父亲没有放下筷子,但他也没有继续吃。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目光平静但不回避:“你们林老师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没说太多,只是说你今天到校的情况她已经处理好了,让我知会一声。”他停了一下,“但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苏晚同学自己提出了一个方案,我暂时接受了’。”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苏晚:“她说服了你,还是你说服了她?”
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提了一个方案,她接受了。”
“什么方案?”
“我说一周之内,我不会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如果做到了,她就不再追究服装问题。”
父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这个回答的完整性。
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行。那这一周我看看效果。”
对话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母亲在旁边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口汤。苏晚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然后父亲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恰好能让整张桌子听到:“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对。一个人不穿衣服走在外面,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这太他妈怪了。怎么可能所有人就这么接受了?”
母亲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然后像是补充说明一样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能这样。我是说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你知道不对劲,对吧?”
苏晚与自己父亲的视线对上。
“我知道。”她说。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半格。
母亲在旁边借机换了一个话题——问苏晚要不要再添一碗饭——但苏晚的目光在父亲脸上多停了一拍。
他问的不是“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问的是“为什么全世界都陪你一起不正常”。
这是一个好的问题。
她暂时没有答案给他,但至少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逼她。
窗外傍晚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厨房里还飘着饭菜的余温。苏晚低头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嚼完之后问了一句:“妈,今晚能泡个澡吗?”
“想泡就泡呗,浴缸今天早上我刚刷过。”母亲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过别泡太久,水凉了又该感冒了。”
“不会的。”
父亲在旁边放下了空碗,站起身:“我去书房回个邮件。”他离开餐桌前,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不满,也没有质问,更像是一句无声的“我们回头再聊”。
晚饭后,苏晚帮母亲收了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母亲在水槽前刷锅的背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光暖黄,水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道暖色的光线。苏晚在门外站了一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
她推开门。
书房不大,一张旧书桌靠在窗边,左侧的墙面被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书架上塞得密密麻麻——有些书脊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包着塑封。
父亲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敲一封邮件。
看到进来的是苏晚,他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转过椅子面对着她。
“怎么了?”
苏晚没有绕圈子。她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来,看着父亲的眼睛:“晚饭的时候你说,这件事不对劲。”
父亲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