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没有回答。他把筷子放到一边,抬起眼:“那我也记得。今天是第多少天,你记得吗?”
阮宁想了想:“从领证算的话,今天第一百天。”
陆晏看着他,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本来打算今天要做什么?”阮宁歪着头看他。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不看人。”
陆晏的视线从窗外猛地收回来,对上阮宁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框眼镜后面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了然——你瞒不过我。
陆晏沉默了一瞬。
然后把手伸进裤兜,指腹摩挲了一下里面的纸。折了四折,在口袋里揣了好几天,折痕都快磨毛了。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把纸抽出来,直接塞进阮宁手里,目光偏到一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给你的。”
不是便利贴,是比便利贴更厚一点的纸,折成整齐的四折。阮宁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得像打印机刻出来的,每一笔都认认真真。每一条后面都画着一个小方框,上面打了勾。一共六项。
“老婆饼(南记,芝麻馅)——?”
“栀子花(墨绿花瓶)——?”
“相册(深灰色封面)——?”
“橘子一个——?”
“把陈醋换成米醋(他觉得米醋更好吃)——?”
“把书房腾出来——?”
阮宁一条一条看下去。目光在“把书房腾出来”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没藏好的意外:“书房腾出来?”
“你的画具都在客厅堆着。”陆晏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主卧书桌也不够大。书房朝南,光线好。把里面的东西挪到次卧去,你可以在那里画画。”
阮宁低头看着那张清单,手指在“把书房腾出来”那行字上轻轻摩挲。纸面有一点凹凸,是写字时用力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麻烦。
但他摩挲那行字的动作很慢,像要记住每一个笔画的触感。
“什么时候列的?”
“上周。”
“栀子花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昨天你和我在一起一整天。”
“下午你去出版社补稿的时候。”
阮宁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他去了出版社,前后大概两个小时。陆晏就是在那两个小时里,买了栀子花、买了老婆饼、买了相册、买了橘子。算着他出门的时间,每件事都做完,然后在他推开门之前回到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阮宁顿时感觉哈特软软。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了睡衣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行。那今天晚上我回来再看书房。”
“你现在就能看。”
阮宁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
陆晏转过身往走廊走,步子不快不慢。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阮宁看到陆晏的枕头还歪在床中间,被子上留着一个人躺过的皱褶,床单上有两道交叠的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