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低下头掰了第二瓣,没有立刻回这句话。他把那一瓣放进嘴里,橘子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确实甜。
但他不太确定陆晏说的是橘子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太确定,自己耳尖是不是也红了。
他走到窗台前,低头闻了一下那几枝栀子花。花苞紧闭,但已经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了,藏在青绿色的花萼里,像藏着什么还没说出口的话。
“栀子花什么时候开?”他问。
“应该再等两天。”
“那你买早了。”
“不早。”陆晏说,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等你看到它开了,正好是一百零三天。”
阮宁闻着花苞上淡淡的香气,忽然想起前几天林芝问他:“你最近怎么老笑?”
当时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林芝说:“有,你自己没发现。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当时他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他转回身看着陆晏。陆晏还站在门口,肩膀靠着门框,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素描。他的表情还是不多,但看阮宁的时候,眼睛里有温度。
“那第一百零三天的时候,你打算做什么?”
陆晏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你现在想。”
陆晏看着他,隔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一些,语气的郑重程度不像在说几天后的一个寻常傍晚,更像在许一个愿。
“第一百零三天,我下了班去接你。然后在回来的路上,你告诉我今天画了什么。”
“就这个?”
“就这个。”
阮宁靠在窗台边上,歪了歪头看着陆晏,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大一点,露出一点牙齿的边缘。
“行。那我第一百零三天的时候,告诉你我画了什么。”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把书桌正对着窗户放,这样就可以一边画画一边看到窗外的桂花树。还可以偶尔抬头,看向门口——陆晏应该会经常站在那儿,端着茶杯,不说话,但一直都在。
而第一百零三天的时候,他大概会画一幅新的画。
画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站在门口。中间隔着一整间书房的距离,但谁都没有真的离开。
他走到门口,与陆晏擦肩时脚步一顿,忽然伸手扯了一下他歪掉的领口。
“你那第十三项是不是还没写?”
陆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半晌才说:“正在想。”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阳光在他们身后合拢。
而那张清单的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极淡的铅笔字,藏在折痕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十三:让他每天都笑。”
窗外,十二月的阳光落在栀子花苞上。花苞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为两天后的绽放做准备。
而一百零三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