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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事（第2页）

阮宁倒了杯温水在沙发上坐下，他拿起手机，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

今天的消息已经攒了七十多条。最上面是他妈妈苏棠发的照片——家门口小公园的茶花，深红花瓣层层叠叠，配文“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阮知行回了张自己下棋的图，配“将军”表情包。下面是外婆的语音，点开听，是“宁宁啊，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一条条往上翻。上周的晚饭、上上周的桂花、再上上周苏棠在菜市场拍的螃蟹和阮知行在书房看书的背影。群里的消息像不会断的河，每天流，不急不缓，从未干涸。

他不知道陆晏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陆晏的家庭群大概不是这样的。他想起陆晏提过父亲来电三分钟、说“别丢人”两个字，还有那句“我们家不是这样的”——那种平静的陈述语气，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但那种陈述本身，比任何抱怨都让人心里发紧。

玄关门锁响了。阮宁抬起眼，陆晏推门进来，深灰大衣肩头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换鞋时看到阮宁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

“今天回来得早。”陆晏说。

“稿子交完了。”阮宁把手机翻面放在膝盖上，“你吃了？”

“食堂。”陆晏脱了大衣挂上衣架，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动作自然，像这是这间公寓里最合理的位置。但阮宁注意到他坐下的瞬间，视线在自己手机屏幕上掠过——只是掠过，没有停留，像习惯性的、下意识的确认。

“陆晏。”

“嗯。”

“你……要看我家的群吗？”

陆晏的手停在大衣口袋里，大概是车钥匙，但他停住了。他看着阮宁，表情没变化，可这种没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凝滞。像他正在把这句话拆开，逐字确认含义。

“你家的群？”

“我和爸妈、外婆、几个亲戚的。每天发很多消息，从早饭到晚饭，从种的花到路过的云。”阮宁把手机递过去，“你看不看？”

陆晏看着递来的手机，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是拒绝，更像在确认真的能看吗。

阮宁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点。

陆晏伸手接过，低头看屏幕。阮宁没盯着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茶香微微变了，像水温从温变成了刚好入口的暖。

陆晏一条条往上翻。苏棠的茶花、阮知行的表情包、外婆的语音条、上周晚饭、上上周桂花、再上面阮宁发的柿子照片。他一页页翻，没有漏掉任何一条。

可能三分钟，可能五分钟。然后他还回手机。

“你妈每天都发？”他问。

“不一定，但差不多。”

“每天都说想你？”

“嗯。我爸也是。有时候我外婆还在群里念诗，念完问我看没看。”

陆晏点头。他把手机放茶几上，手收回搭在膝盖上，没有再说别的。但阮宁注意到他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像在消化什么。

“不一样。”陆晏说。

“你家不是这样的？”

“不是。”陈述事实的平静，“我家的群消息很少。我妈偶尔发，我爸不发。我回了消息，我妈隔半天回一个‘好’字。我爸不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