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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事（第3页）

“隔半天”三个字说得很清楚，像精确计算过。阮宁心里发紧，但没表现出来。他只是说：“那你明天也可以给你妈发张照片试试。”

陆晏转头看他。

“不用特别的，就路边的桂花、楼下的猫、面馆招牌，都行。”阮宁说，“你发了，她看到会高兴。”

陆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目光落在茶几那杯凉了一半的水上，像在认真想这件事。

阮宁没催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陆晏面前。坐回位置，拿起绘本翻了翻。

隔了很久，有两三分钟，陆晏开口：“……那你明天发一个给我看。”

阮宁从绘本上抬眼。“什么？”

“你发的那些。柿子的、桂花的、晚饭的。”陆晏没看他，视线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上，耳朵尖有一点红，“也发给我。”

阮宁愣住。看着陆晏的侧脸，那点红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越界的话。

心里某个位置被轻轻拧了一下。

“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那我明天给你发。”

茶香在空气里慢慢变暖。阮宁低头看绘本，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厨房里还没开的水龙头，客厅暖气轻微的嗡鸣，窗外远处模糊的车声——所有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他自己胸腔里的动静，清晰得不合时宜。

那天晚上陆晏洗碗的时候，阮宁坐在客厅，打开陆晏的对话框，发了张今天下午在出版社楼下拍的天。灰白的，低低的，没什么特别。

补了一行字：“今天云城的天。给你看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晏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在厨房擦碗，手机屏幕亮起，阮宁瞥见锁屏上弹出消息预览。

然后水流声停了。

陆晏走出来，一只手还湿着，拿起手机看了几秒。看屏幕上的照片，又看阮宁。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什么都没说。

但转身回厨房前，阮宁听到他低低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地说了一句：“……收到了。”

那三个字很轻，可落进阮宁耳朵里，像一块烧透的炭投进水里，嗤的一声，烫得他手指蜷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翻绘本，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窗外的云城夜色浓稠。风从北方来，吹过七楼朝南的阳台，矮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微颤，花苞比上个月又鼓了一点。像知道了有人在等它开。

客厅里，茶香和蜂蜜柚子茶的味道在暖气中缓慢交织。阮宁翻过一页绘本，忽然想——也许明天不只发给他看。让他也拍给自己。如果能让他也每天说想你就更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但那个念头落进胸腔，像一颗种子掉进刚浇过水的泥土，沉甸甸地、不可逆地，往深处扎了下去。

而陆晏在厨房擦最后一个碗，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余光里，客厅灯光落在阮宁身上，落在他翻绘本的手指上。

他收回视线，把碗放进碗柜。

脑子里想的是那张灰白的天空照片，和一个很轻的问题——明天，他会发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