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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观察者（第2页）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论坛ID列表：“这些都是去年在‘生存指南’板块发过精华帖的用户。他们有的已经毕业，有的还在学校。如果你能联系到他们，做个小访谈，配合数据分析——”

他没有说完，但顾未晞懂了。

她要做的不是一个技术项目，而是一个社会学研究。用数据做支撑，用人做注解。

“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我想看看，”谢之洲的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一个真正清醒的人，能在这个系统里走多远。”

他拿起包：“下周一的汇报，我期待你的进展。”

周三晚上，顾未晞开始追踪那些ID。

她写了一个脚本，抓取每个ID的所有历史发言，按时间线排列。第一个ID叫“镜海观察者”，去年毕业，现在在“定国台”下属的研究院工作。他的帖子冷静理性，全是干货：怎么选课能拿到高分，怎么和教授沟通能获得资源，怎么平衡社交和学习……

顾未晞顺着他的发言记录往下翻。时间线从大一持续到大四，能清晰看到变化——大一还在问“该不该参加学生会”，大二已经在分享“如何主导一个项目”，大三开始讨论“职业规划”，大四的最后一帖是：“离校前，给学弟学妹的十句话。”

第十句是：“别忘了你为什么来镜海。如果忘了，就想想你为什么还没离开。”

顾未晞盯着那句话，久久没有翻页。

她打开第二个ID，“琉璃塔下的影子”。这个用户更感性，帖子多是个人体验：“今天在图书馆通宵，看到日出的时候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和最好的朋友因为竞争一个名额闹翻了。”“收到‘定国台’录取通知的那天，爸妈比我还高兴，我却觉得空虚。”

这个用户已经删号了。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此号永不再登录。镜海，再见。”

数据在这里断开。一个人在网络世界的存在，就这样轻易地抹去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被其他用户引用的片段。

顾未晞感到一阵寒意。

她继续看第三个、第四个……每个ID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完整的镜海岁月。有些人成功适应了规则，如鱼得水；有些人挣扎着保持自我，遍体鳞伤；更多的人在两者之间摇摆，时而是赢家，时而是输家。

凌晨两点，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琉璃塔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顾未晞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解剖这所学校。用数据和文字，一层层剥开它光鲜的外表，看里面的血肉和骨骼。

而这一切，是为了赢一个名额。为了成为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手机震动。是许清浅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项目吗？我给你带了夜宵，放在宿舍楼下了。】

顾未晞心里一暖。她回复：

【马上回来。谢谢。】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看见一个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是两个饭团，还是温的，还有一张便签条：

“再忙也要吃饭。明天见。”

字迹工整清秀，是许清浅的笔迹。

顾未晞拎着饭团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宿舍已经熄灯。她打开宿舍门，陈露和林薇都睡了，只有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

她坐下，咬了一口饭团。紫菜的咸香，米饭的温热，简单却实在的食物，把她从数据的虚空中拉回地面。

那一刻她做出一个决定。

周四下午，顾未晞去了艺文中心。

她不是来看展览的。她找到管理中心，询问是否可以申请一个临时的作品展示空间。

“你要展示什么？”工作人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