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数据分析的可视化作品。”顾未晞说,“关于镜海学生的生存状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有点特别。通常我们只展示艺术类作品。”
“数据不能是艺术吗?”顾未晞问,“如果它能让人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对方犹豫了:“我需要请示一下。你什么时候要?”
“三周后。和技术部项目评估同一天。”
这个时间点是她故意选的。她要让这个项目不只是一份技术报告,而是一次展示——把数据从电脑屏幕里拉出来,放到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看见。
申请需要填写表格,提交作品方案。顾未晞在“作品理念”一栏写道:
“镜海是一面多棱镜。有人看见前途,有人看见压力,有人看见规则,有人看见自己。我想用数据把这面镜子的每一个切面都展现出来,不是评判,只是呈现。因为理解,是改变的开始。”
她交上表格,工作人员说会在一周内回复。
走出艺文中心时,顾未晞看见了许清浅。
她正从画材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顾未晞,眼睛一亮:“好巧!”
“你来买画材?”顾未晞问。
“嗯。”许清浅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没什么时间画,但……看着这些东西,就觉得安心。”
袋子里有素描纸、铅笔、一块新橡皮。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被她抱在怀里,像什么珍贵的宝物。
“对了,”许清浅说,“你项目进展得怎么样?听说很难。”
“是挺难的。”顾未晞顿了顿,“但……我想做一个不太一样的尝试。”
“什么样的尝试?”
顾未晞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不只是分析数据,还要做可视化展示,甚至可能的话,采访一些过来人。
许清浅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轻声问,“这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人的神经。”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清浅看着远处的琉璃塔,“镜海喜欢展示它的完美。不太喜欢有人指出,完美的背后有裂痕。”
“但裂痕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不总是受欢迎。”许清浅转过脸,眼神复杂,“不过……如果这是你想做的,我支持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没有一丝敷衍。顾未晞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用谢。”许清浅笑了,“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这个词在镜海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周五晚上,顾未晞收到了艺文中心的回复:申请批准了。她可以在三周后的周四到周日,使用一楼侧厅的小展区。
同时,她也收到了第一个采访对象的回复。
是“镜海观察者”。他同意在周末做一个线上访谈,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九点。
顾未晞开始准备问题。她不想问那些表面的东西——怎么成功,怎么竞争,怎么适应。她想问更深的问题:在适应的过程中,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如果可以重来,会做不一样的选择吗?
周六晚上八点五十,她打开电脑,登录会议软件。
九点整,“镜海观察者”准时上线。摄像头里的男人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家居服,背景是整齐的书架。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镜海毕业生——聪明,得体,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