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削得很尖。她捏着它,站在那张白纸面前开始画……
那天晚上,顾未晞没有睡觉。
她画了很久。
画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
画到手指发僵,握不住笔。
画到那幅画,终于完成。
闷在胸口的那团火还在烧。
但它不那么烫了。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穿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
第二天早上,镜海的宣传栏上多了一张画。
不是一张。是十几张。
主楼。食堂。图书馆。艺文中心。宿舍楼下。每一个宣传栏里,都贴着同一幅画。
那幅画没有署名。没有标题。
一双眼睛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一。
那是双下三白的眼睛——眼珠靠上,眼白在下、左、右三面包裹着它。黑眼珠缩着,像两颗缩在眼眶深处的子弹,冰冷地瞄准着画面之外。
画面上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脸部的轮廓。
但眼睛的下方,有一个女孩。
她占据了画面的中央,却很小——小到让人觉得她随时会被那双眼睛吞掉。
她用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仔细看的话,能看见她的心。
心的颜色比别处浅,浅得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肤,透出后面灰白的背景。
对比之下,那双巨大的眼睛仿佛悬在那里,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它们只是盯着——盯着前方,盯着下方,盯着那个抱着自己的女孩,盯着所有正在看这幅画的人。
那种凝视是崆峒的。是冷酷的。是那种打量工具的目光——掂量着你有几分价值,还有没有用。
画面再往下。
是衣领。
只画了一点点,西装领口上方,空着的,是那双眼睛本来该有的脸。
领口上,别着一样东西。
很小,但画得很清楚。
一枚徽章。
团总支的徽章。
整幅画没有题字。没有签名。没有标题。
只有那双眼睛,那个女孩,那枚别在衣领上的徽章。
谁看了都会想那双眼睛是谁的。
谁看了都会想那个女孩是谁。
谁看了都会问自己:他看着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吗?
---
上课的时候,有人在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