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骞坐在大堂,头顶着幂篱,一双如寒潭般的眸子敛下所有情绪。
只听着一声不吭。
洛姝观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这公子琰不可能是傻子吧?辛章也不可能是傻子吧?难怪说书人说这新帝爱慕兄长,两人有一腿呢,还真有点道理。”
姬子骞顿时好像喉间生吞了只苍蝇:“何以见得?”
洛姝观抬了抬下巴,“你听孙先生要开始了。”
嗯?
果然,说书人非常满意自己现在引起的哗然。
“所以,诸位听我分析得是否有理?公子琰若是有欺瞒辛章的本事,也不至于先前皇位之争落败。而旧帝未死,公子琰若是视旧帝为纯粹的仇敌,又岂不知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
“所以,要我说,公子琰是个为情所困的痴人啊,来这一遭说不定就是为了逼迫他的皇兄就范,如今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等那辛章还朝,说不定旧帝就复位了呢。”
姬子骞狠狠皱紧了眉头。
辛章还朝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可经过这说书人一分析,居然成了姬子琰那个蠢货的功劳。
还编排了这么一堆有的没的。
“无聊。”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洛姝观瞪了他一眼:“哪里无聊了?你get不到也别扫兴啊。”
台上说书人还在侃侃而谈,“而且还有一桩铁证。”
“旧帝、新帝乃是一母同胞,旧帝甫一出生便被送往西漳为质,太后也就是彼时的皇后跪在彼时的北楚帝王宫前,跪了整整三日,直到体力不支昏倒过去,醒来发现儿子已经被送去西漳,一病不起,过了数月才痊愈。”
“后来,旧帝在西漳当了将近二十年的质子,整个北楚,只有太后挂念着他,两人时常联络,太后慈母之心日月昭昭,若是旧帝真是被新帝所杀,她怎么可能还能安然当着太后?至于传闻中,太后亦是旧帝覆灭的元凶更是无稽之谈,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滔滔不绝地分析着。
坐在台下的洛姝观突然感觉有点冷。
怎么回事?
她搓了错胳膊,随口吐槽:“这可不一定。”
姬子骞原本没什么反应,却在某一瞬间,好像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猛地侧头看她:“什么不一定?”
洛姝观吩咐小二来添杯热茶。
敲,刚刚冻到她了,现在好像又好了。
喝口热茶压压惊。
“孙先生说的太后虎毒不食子啊。”
姬子骞面目都掩在幂篱之下,看不真切,只声音有点飘:“难道不是吗?母亲爱子,天性如此,伦理纲常。”
“怎么可能?”洛姝观轻描淡写地反驳道。
历史上坑儿子的太后不就多了去了么。
比如,郑庄公的母亲武姜。
比如,秦始皇的母亲赵姬。
比如,雍正的母亲德妃乌雅氏。
……
“我觉得吧,儿子刚出生时,太后求情也许是发于内心的悲痛、爱子。然后吧,前几年关照远在西漳的儿子也是母爱使然。但是……”
“但是什么?”姬子骞的语气带着丝不明显的迫切。
洛姝观幽幽叹了口气,平静道:“但是后来她生了新的孩子呀。”
“有了新的儿子之后,她的一腔母爱自然有了移情之地,而况皇后的身份特殊,她需要新的儿子固宠,需要新的儿子稳固地位……她和小儿子天然是不可分离的亲情、利益共同体。”
“比起远在西漳的大儿子,小儿子从小养在身边,朝夕相处,要知道感情是培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