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救……救我……我、我给你钱……”
话音未落,人就晕了。
没有犹豫,许骑风伸手将她从裹尸袋里完全拖出。女人身上穿着件靛蓝色的棉布裙衫,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此刻已皱得不成样子,沾满尘土。
她俯身,一手穿过她膝下,一手托住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不轻。
她转身往回走。
“林逸尘!你真是疯了!”
刚踏过那道线,燕娼耀就冲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死死盯着她怀里的人。
“连死人堆里拖出来的都敢抱!你知道她是谁吗?万一身上带着疫病呢?咱们都得死!”
“她还活着。”许骑风脚步不停,“附近有能暂时落脚的地方吗?”
“活着又怎样?这鬼地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燕娼耀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已开始带路,“那边,往西走百来步,有个半塌的土地庙,好歹有堵墙挡风。”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许骑风伸出手。
“给我。”
“什么?”
“人给我!”燕娼耀翻了个白眼,“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走到半路把人摔了。我来抱。”
许骑风看了她两秒,没说话,将人递了过去。
“嗬,还真沉。”燕娼耀掂了掂,嘴里抱怨,手上却托得很稳,“这女的吃什么长的?看着瘦,结果还挺重。”
她背着人往前走,许骑风跟在身侧。走出一段,燕娼耀忽然低声嘟囔:“我刚接过她的时候摸过了……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腰带里、袖袋、怀里,都摸遍了,干干净净。”
许骑风侧头看她。
燕娼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背人不得扶稳点儿吗?顺手摸摸怎么了!万一她身上藏着凶器呢?”
“有吗?”
“……没有。”燕娼耀泄了气,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可重点是,她身上没钱!她还给钱,钱呢?影子都没见着!林逸尘,我知道你心好,可这鬼地方,好心值几个钱?你不吃就算了,现在还要多一张嘴!就算你包袱里有点存粮,能撑多久?三天?五天?到时候咱们仨——我告诉你,到时候咱们仨都得去啃树皮!观音土都没得吃!”
她说得激动,却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咱们仨”。
许骑风注意到了,但没点破。她有些惊讶,没想到燕娼耀除了力气大之外,耳力也这么好。
等到了土地庙,见到燕娼耀将人放下后,许骑风又从包袱里又摸出一块糕点——这次是淡粉色的,闻着有股玫瑰香——递过去。
“要喝水吗。”她顺便问。
燕娼耀一噎,看着那块糕点,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但她没接,反而别过脸:“少来这套!一块点心就想收买我?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这人来历不明,从尸山底下拖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瘟神……”
“她没染病。”许骑风打断她,手还伸着,“至少现在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会医术。”
燕娼耀瞪着她,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一把抓过糕点,恶狠狠咬了一大口。糕点香甜软糯,在嘴里化开,她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变成小口小口的、珍惜的品尝。
“救便救了。我想知道,她有何不同。”
眼下,如何解决陇西饥荒,许骑风尚无头绪。这个被密封在裹尸袋、出现在尸山脚下的“异常”,或许能带来一些线索。
燕娼耀咀嚼的动作停住。她抬头,看向林逸尘。
“什么……不同?”
“寻常流民,不会用那种裹尸袋。”许骑风看向土地庙角落里昏迷的女人,“更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谈条件。”